《一念如顾》Mr狐

9、chapter 9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边，注视着整座城市随太阳升起渐渐恢复生气。哧啦哧啦的卷帘门被掀了上去，露出各式各样的店面。奶茶店和早点店最先营业，门口汇聚着来来去去的顾客。油条、煎饼的香气飘的整条街都是。新与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城市在时代熔炉中日新月异地变化着。
　　我小心地绕过刷着红字的拆迁墙，穿过三个街区，才到尹淮点名的那家店。
　　尹淮这灾害吃东西委实挑剔，不能太咸，不能太淡，不能太辣，芫荽、葱花、姜丝都不要。好不容易等饼做好，我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八点五十二了。一路小跑飞奔回去，才勉勉强强没有迟到。但还是挨了越悦的一顿骂。
　　“刚给你一点好脸色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还不快去把报告整理完送来！”
　　越悦很不留情面。用梅梅的话说，就是充满着一股老女人的尖酸气。
　　梅梅跟我一样是实习生，只不过她跟在Lucy后面做事。Lucy处事八面玲珑，待人和和气气，与越悦放在一起很是对比，整个公司的实习生都对我的境遇深表同情。
　　我抱着一摞文件苦大仇深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见梅梅眉眼弯弯地冲我招手。自从昨天的蛋糕事件后，我与这小吃货的关系拉进得不止一点两点，大有种直接升级为“知心闺蜜”的势头。她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问我：“听说大老板让你跟他去办公室，还给你单独给你布置了任务？”
　　我觉得在公司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过流水线作业速度。
　　“买早饭算吗？”我满脸黑线。
　　“哇塞，居然让你买早饭。”梅梅两眼放光，“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想他对早饭更有意思。
　　“你会对爱上你的保姆吗？”
　　梅梅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
　　我两手一摊，坐下工作。
　　同时处理两个项目着实令我有些分身乏术，但好在两项目之间有共通之处。在这个项目中遇到困惑，恰好可以从另一个项目中得到解答。如果给我任务的人不是尹淮，我一定会怀疑他给我任务的初衷是借此来帮我。但尹淮……呵呵呵，我只能联想到万恶的资本主义压榨廉价劳动力。
　　下班之后，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做眼保健操。
　　华欣虽然工作压力大，但员工福利委实不错，物美价廉。食堂每顿三素两荤，还有一汤一粥一水果，外加三份小食，三种饮料可供选择。而且每天菜式都有改变。周一到周五，我饮食非常健康，但每到周六周日，就颓成了顿顿水果、牛奶、面包、外卖的咸鱼式生活。
　　市场部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都在东北角，聚在一起交流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什么XXX今天穿了件超级土的衬衫，露出的袜子还是红色的。什么XXX和XXX私底下关系不一般，一看就有猫腻……之类的。
　　“你们知道吗？”梅梅招招手，几个脑袋闻声都凑了过去，“就是我们市场部的悦姐，她老公在外面出轨了呢，最近正在打离婚官司！”
　　“啊？太惨了吧？小三是谁？长得漂亮吗？”
　　“也是我们公司的，就是那个新进来的艺人，眼高于顶的，对谁都爱理不理，好像叫、叫什么莎来着。”
　　“曼莎。”我对公司的人名记得还比较清。
　　“对对对，就是她。你说她长得也不错，条件也挺好，怎么就想不开去当别人小三呢？”
　　“因为爱情？”
　　女孩子们笑了会，又继续聊起。旁人的事，充其量茶余饭后的笑料，只要与己无关，都不会太多的关注力。
　　“怪不得最近悦姐脾气这么大，这是撂在谁身上谁都难受。不过就算再怎么难受也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你说是吧，小顾？”
　　“啊，哈哈。”我打了个哈哈过去。
　　“我看啊，她老公八成是受不了她这暴脾气才跟她离婚的。”
　　“既然受不了，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呢？”小艾很认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娶的时候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性子呀？恋爱嘛，就是双方都是100分的时候，等到了婚姻，分数不断减少，直到减为零。”梅梅这样子看起来颇像个哲学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里面的人想进来，外面的人想出去。人结婚不过是个求个安全感，去赌那万分之一能使感情永垂不朽的可能性。但你最后发现，爱情神马都是虚的，说没就没了，只有手里的工作才是自己的。”
　　没想到梅梅对爱情很有见解，这就是看肥皂剧看出来的哲学？果然，十步之内，自有芳泽。古人诚不欺我。
　　感叹完爱情，又感叹婚姻。正好李娜端着餐盘在我们旁边坐下。她这一加入，让我感觉像是误入了某相亲会场。
　　“小顾，你找男朋友了没？”说话的正是营销部的李娜，她一下子插进来，几个小姑娘都仰头看她。女大二十八，正要找人嫁，李娜自己婚事上个月刚定下来，她就趁着闲余时间谋划帮我们几个实习生都找上人。
　　我搅了搅汤匙，摊手。“专业单身二十二年。”
　　“哎哟喂，你都二十二了还不急啊？”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仿佛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
　　梅梅僵笑着，面部的每一根线条都在抽动。“娜姐，您都二十八了，不也才结婚吗？”她比我大两岁。
　　“这不一样！姐是过来人，你们年轻啊，就觉得什么事都不着急，想各方面的都好的，还要有感情。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紧张了，留给你的都是被人挑剩下的。”李娜颇有感触，两眼瞪得提溜圆，发丝都跟着一起颤，“我是看不了你们虚度光阴，再走姐的老路。姐这辈子啊，也只有将你们这些小丫头都给安顿好了，才算安心。”
　　众人：“……”
　　梅梅勉勉强强将半个小馒头塞进嘴里，脸色尴尬地好比吞了个青蛙。小艾则面色难看地将含在嘴里地半口汤吞下。
　　“我吃好了。”
　　“我先走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
　　她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李娜的炮火。
　　李娜拉着我的手，格外亲切，怵得我从脚尖到心尖都抖了三抖。“我跟你说，我那三姑妈的小舅舅的外甥女的哥哥的表叔的弟弟家正好有个小年轻，跟你差不多大，在B公司工作，还是主管，人长得可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哪天要不要约见个面？”
　　我刚想说不用了。
　　李娜根本没有给我推辞的机会。她大手一挥：“就这周四，不耽误你工作，项目一结我就来找你。我定地点，给你们做主！你们好好聊聊天，嗷，成了请你姐姐我啊去喝喜酒！”
　　“……”满脸黑线。
　　我，顾念，二十二岁，资深单身人士，出生以来第一次被相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