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顾》Mr狐

10、chapter 10

　　李娜是好心，但好心办了坏事。且不说我和她远房亲戚家的小年轻没见过面，就算相熟，我家这烂摊子事也不适合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谈婚论嫁。
　　我按按额头，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说实话，我对B公司的资金流动问题很持怀疑态度。但悦姐没有发话，我不能再这件事上自作主张。
　　很快就到了周四。连续几天加班，总算是到了头。
　　商谈的地点在B公司。
　　从我家到B公司需要四十分钟车程，但考虑到堵车情况，我提前两小时就开始准备。
　　梅梅私底下跟我说，这种会谈气场很重要。她强烈要求我换一身霸气点的打扮，最好能一下子震住对方。我不以为然，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拿掉圆框眼镜，化点淡妆，换上了黑白两色的职业装，以及八厘米的高跟鞋。
　　长时间习惯脚掌落地，突然“踩高跷”很是不习惯，我在公寓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总算找到原来的感觉，这才放心地前去赴会。
　　悦姐比我晚到十分钟。她是一身红，从白色的私家车里下来，红色风衣里面衬着黑色的蕾丝打底衫，高贵典雅不失内涵。她拿下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见不戴眼镜的我眼中露出一丝讶异，很难得地对我笑了笑，口气温和地嘱咐道：“小顾，等会进去了按我说的来。”
　　我点点头。会谈时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设计好答案，只需要按照剧本来进行。
　　会议室内一共有五个人，B公司的三人以及我和悦姐。我替悦姐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在她身后坐下，用电脑屏幕遮住脸，尽最大可能减少被刘锐注意到的可能性。他的未婚妻陈甜在我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指不定怎么报复我。
　　我计划如此，但往往事与愿违。刘锐从我进会议室时起，目光就黏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看个通透，直到会议开始才转向悦姐。
　　“你好！欢迎二位美女莅临本公司。”刘锐一脸春风得意，看不出来他在工作时是这种高调的类型。
　　“刘总说笑了，应该是我们感谢贵公司的款待。”悦姐和他握手，“我是越悦。”
　　客套话免去，直接进入正题。
　　“……这个数额的资金根本不可能。”刘锐呼吸很重，气势逼人，“除非再加零点三个点的股权！”
　　“贵公司要求恕难从命，这与华欣的发展理念不合。”悦姐丝毫不让，又缓下口气，“华欣可以在宣传方面做出很大退让空间，但股权方面，结果恐怕不能让刘总满意。”
　　探讨比想象中激烈。
　　两方都清楚大头钱款难以改变，却还在见缝插针地试探彼此的底线。利益的平衡点在唇枪舌战中上下浮动，谈了两个小时，终于拟定最后的合同。
　　“……这次的合作是B公司与华欣双赢，希望彼此都能从中获得更好的发展前景。”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掌声。
　　刘锐亲自送悦姐出门。他看向我：“这位是？”
　　“市场部的新人，尹总提携的。小顾，快跟刘总打个招呼。”
　　我很感谢越悦并没有提我的名字。
　　“你好。”我含蓄地笑笑。笑容却僵在脸上，刘锐握手并不打算松，正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反复摩擦。
　　我心里一阵恶寒，看向越悦。越悦脸色也极不好看。
　　刘锐皱了皱眉头，故意凑近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居然没有认出我。惊讶之余我又觉得恶心。
　　“她刚回国，刘总也许认错人了。”越悦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施蛮力将我的手从刘锐手中强硬地抽出，吩咐道，“小顾，去把我的车开到门口。”把我支使开。
　　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越悦最终以低于原预期百分之二十的数额点拿下来B公司的项目。
　　“这些天辛苦你了。还有B公司的资金流动情况，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拿到的，但多亏了这个情报，我们的商谈才没有崩掉。”这是越悦今天第二次对我笑，她还欲说什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
　　“喂？你说什么？琪琪怎么了？”如果说上一秒越悦的脸色还是如春风般和煦，那此时，已由晴转阴。“好，好，好，我马上就来。”
　　“小顾，去市儿童医院！”
　　“好。”我急打方向盘，导航后调转车头。
　　宋威给我的材料只是一方面，如果没有悦姐，只凭我这个职场菜鸟，根本斗不过刘锐这奸诈的老狐狸。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越悦，浓厚的妆面掩不住眼角的疲惫，她一只手覆住了两眼，丝毫没有将将力挽狂澜的喜悦。想起梅梅说的八卦：小三上位，正在离婚。我大概理解了她现在的境况。
　　送孩子来医院的是他们家保姆，急性肠炎，需要吊水。
　　“孩子病成这样，你跑哪去了？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
　　男人正头痛，被她这么一闹，就像炮仗倏地被点了火。“你呢？你这当妈的不看孩子天天忙什么忙？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天天瞎忙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保姆举足无措地夹在中间，看看越悦，又看看男主人，最后找上了我。
　　“你是悦姐的同事吧。是这样的，孩子还在病着，这医药费……”
　　“没事，我先垫上。”我体贴地笑笑。
　　“真不好意思啊，要不是他们这情况，也不会麻烦你。”
　　“悦姐是我的上司，工作上很照顾我，这都是应该的。”
　　不知哪句话戳到了保姆的心事，她眼睛一红。“你说这孩子咋这么可怜，才这么大一点，夫妻俩就闹离婚。这闹来闹去，跟谁都得不了好。好好的家，怎么……”
　　我没有再听下去，将车钥匙和医药费的存条搁在一起，放在熟睡的孩子身旁。
　　出了医院，天开始下雨，我从包中掏出折叠伞，撑开，去地铁站。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人，与我擦肩而过。
　　老城区保留了租界时期的建筑，异域风格混杂在这条颇有历史的街道上，像纷杂零散的水晶片，反射出不同的光，或耀眼，或柔和，或暗淡，或自然。
　　我盯着从伞檐处一滴一滴落下的雨，脑海中莫名浮现起多年前父母争吵的场面。
　　他们离婚时我也是这么大，和那个叫琪琪的孩子一样，不安地瑟缩在被子里，害怕被他们俩人同时抛弃。走廊尽头，曾经恩爱的人争锋相对，无尽的争吵、扭打充斥着日常生活。我在他们中间被拉扯来去，成了休战的唯一余地。直到——
　　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生命，从此，婚不用离，我被直接判给父亲。
　　父亲身边从不缺女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渐渐习惯将自己的情绪按捺在心底，对着不同面孔的女人叫姨，以博取父亲嘴角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
　　她们开始时都会讨好我，一旦站稳脚跟就原形毕露。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们用我父亲给的钱吃喝玩乐，又在父亲面前数落我的不是。但血缘结成的羁绊远比□□享乐来的牢靠，不出三个月，蛇精脸的女人就会被扫地出门，父亲又换了新的情人。
　　雨还在下，我用食指碾压眉心，以缓解回忆带来的疲乏。手机震了震，我让宋威查的人有了消息。
　　快速地浏览完，里面的信息令我震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笑了笑，蜷缩起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膝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