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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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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甜那里耽误的时间直接填补在我后续的工作上,不休不眠的三小时,下午再送文件给越悦的时候,她脸色好看了些。
“这张,这张,不合格!告诉人力资源部,让他们重新做!”越悦皱着鼻子从一沓报表中抽出一张,甩到我面前,那眼光毒辣得就像老太太买白菜时发现黄菜叶。
我对她这一目十行的能力着实钦佩。钦佩着钦佩着就顺手替她办公桌上的茶杯填了热水。越悦注意到我这个举动,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口气已和缓很多,嘱咐我:“遇到不懂的就去问Lucy,她这一行做的时间长。”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Lucy也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她和越悦是不同的类型。越悦脾气爆,跟着她三天两头都会被骂,Lucy虽然脾气温和,但八面玲珑偷工减料,她会让你帮她跑腿、买咖啡、复印文件,但却不会真的教你什么实质性内容。如果要拜师的话,我还需要慎重考虑。
“明早之前把这些、这些都弄好,放我桌上。”悦姐交代完最后一个指令,示意我可以离开。我看了眼怀中的文件,预感到自己可能会有一个不眠之夜。
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回到办公桌旁时发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有消息来了。
舒言:下班了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念:今天加班,有什么事吗?
长久的沉默,等我打开电脑后,他才发第二条消息。
舒言:想见见你。
我手顿了一下。想见我?舒同学居然想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我第一反应就是——
顾念:你是不是又出现情感问题了,需要找个人咨询?
“……”
舒言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将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能从中看出花来。他完全能想象出对面的少女码下这些字时脸上的神情。明明她已经回国了,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无法抓住她。他与她之间,就像连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洞穴,倾其所有都难以钻到尽头。
舒言忽然觉得很累。喝了口杯中的茶,入口才发现茶早已凉了。
良久,他艰难地写下“没事”,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忙吧。
那边舒言已经离开办公室,这边顾念还在和一堆文件作斗争。
如何分类……
删掉。
如何汇总样本文档……
删掉。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我揉揉太阳穴,面对电脑一整天,眼睛酸痛。不会的功能,不熟悉的软件,每次遇到问题都要现去百度。这就是新手的悲哀。或许我以后可以写一部《从零开始的录资料生活》,嗯,带着动漫色彩的二次元风格小说?
Lucy经常让我替她跑腿,所以我有很多机会接触到她做的表格。根据我对Lucy的观察,凡是她经手的文件都会用便签标注清楚。我学着她的习惯,也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条分别标注:市场方面、人力资源方面、资金流动方面……尽管已经调动全部脑细胞去工作,等到九点半的时候,也只做完三分之二。
我看了眼天色,将剩下的三分之一收入包中,准备回去再做。
公司里只剩下我和小艾,两点灯光在黑漆漆的大厅中格外醒目。
“还没走?”我叩叩她的办公桌,“一起回去?”
女孩从一堆报表中抬起睡意朦胧的眼,“顾姐?”能清晰地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小艾在同期实习生中最为努力,人很老实,大家有什么不想做的工作都会丢给她。
“我没你大,叫我顾念就好。”
小艾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带回去做,再晚就没有地铁了,难道你想打车回去?”
小艾看了眼时间,惊慌道:“啊?都这个点了?差点就睡过了,谢谢你喊醒我。”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收拾好东西从华欣正门出去,江面上的晚风迎面扑来,神清气爽。公司附近就是地铁站口,这个点钟地铁上已经没多少人,有很多空座位,我透过黑漆漆的车窗看倒影在上面的自己的影子,这真的是我?素白的手指在钢化玻璃上滴滴答答地敲击,就像小时候弹得钢琴键。回想起以前父母陪伴的生活,恍如隔世。
“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或许换个角度来看,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灾难,更是一种历练与成全。只是——
顾冕……
我不由又想起那个面容精致的少年。想起那天,欧式风格的别墅里,顾冕微笑地当着我的面撕掉协约。他腰背挺直,穿着裁剪合体的西服,瘦削的身板已经有了成人的身量。额发被捋到耳后,漂亮的脸上噙起恶魔般的笑。他扬手一挥,纸片在我眼前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就像是随风飘舞的白玫瑰花瓣。
“小妹,想分融信的股权,也得等你成人再说。我听说法国有所不错的大学,就送你去那里读书吧。”
窗外的草坪上有和平鸽飞过,钟声悠扬。
我跪坐在红毯上,冷冷地瞪着他。
他笑容不变,很大力地捻起我的下颌,耳语:“眼神不错,但愿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恶魔!
毁了我生活的恶魔!
我推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时隔四年,每每想起,顾冕这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
我还记得他最初被接进顾家时伪装出的模样。面黄肌瘦的男孩唯唯诺诺地在男人鼓励的眼神中走下车,身上没有二两肉,瘦得像是根豆芽菜。他尝试着伸出脚,唯唯诺诺地抬头看我。巴掌大的小脸上只有两颗眼睛还算明亮,像是黑曜石一般溢彩流光。可能就是这双眼睛打动了父亲,让他做了一个后悔万分的决定,将顾冕接进家门。
估计连父亲都没想到,他半辈子攒下来的基业,最后会落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子手中。自己则引咎辞职,在养老院中度过余生。
然后,便是,被遣送国外,漂洋过海,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