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顾》Mr狐

6、chapter 6

　　中午的时候，天气陡然转阴，风雨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墙上，形成一道雨幕。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被风从远处吹来，不断地向这里堆积。往下能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抱头逃窜的黑点，整座城市刹那间都沐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听信天气预报，将洗好的衣服晾到外面。
　　午餐后只有一小时休息时间，下午一点半继续开会。我差不多已经习惯这种快节奏的生活模式，定了个闹铃，趴在桌上小憩一会。
　　醒来时，发现脸上多了手表印，身上披了件外套。
　　“小顾，刚才大老板来过。”旁边桌胖胖的姑娘冲眨眨眼，一句话含蓄地解释了谁给我披的衣服。记得刚进公司时介绍过，她叫梅梅。
　　尹淮？我揉揉惺忪的睡眼，脑中浮现起那张睚眦必较的俊脸。“大老板来有什么事吗？”
　　“老板说大家最近辛苦了，给每个员工都发了福利小蛋糕，你的在桌上。”梅梅眉眼弯弯，笑得正欢。可见她对这个福利很是满意。
　　我转向旁边，看见桌上确实放了块黑松林。
　　“这个给你吧。”我大方地推出甜点。
　　一来，无功不受禄。二来，甜食对我诱惑力不大。就顺手推舟做个人情，送给梅梅也算是封口费。
　　“这……不太好吧。”梅梅面上推拒，但眼神早已黏在蛋糕上了。
　　我无所谓地笑笑，将甜点又往她那送了送。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也陆陆续续地回来。我的报表赶到一半，Lucy忽然让我替她复印三份文件。紧接着，办公室其他几个资深员工也纷纷将报告甩给我。
　　新人就要吃苦耐劳，这些跑腿的活铁定少不了。我习以为常地抱着一叠文件，一溜小跑出门，正撞见陈甜从陈总监办公室出来。
　　我深感造物主的神奇，越是不想见的人出现频率越高。
　　“又见面了，顾大小姐？”陈甜笑嘻嘻地看着我。
　　主管看看她又看看我，插话道：“陈主编，小顾，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还是好闺蜜呢！你说是不是呀，阿念？”
　　两次见面，她都自作主张地拉我的手，但我素来不喜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又不能当众抽开。
　　“我还有工作。”我笑笑，“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不急，我们老朋友叙叙旧吧？王主管，我先生近期与贵公司正好有合作，借你的员工十分钟不会介意吧？”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余地，但这是工作时间，王主管尴尬地看看她，又嘱咐我：“既然是朋友，那手头工作先交给别人，和陈主编聊完就赶快回来，最近公司事情多。”说完，他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约莫是误会成了陈甜在帮我翘班。
　　“好。”
　　我没将陈甜的小心眼放在眼里，将需要复印的文件放在复印机上，迅速编辑了条短信给关系不错的小艾，让她帮我复印文件并给Lucy送过去。小艾是个靠谱的丫头，做事认真，性格朴实，交给她的事都能一板一眼完成。我不担心。

　　陈甜说的“十分钟”果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十分钟”。如果我真傻傻地等到回来再复印文件，估计会被Lucy骂死。
　　她坐在我对面深红色沙发上，白色的套装下是性感十足的黑丝袜。涂着甲油的五指不停地插入大波浪卷发中，来回梳理，故作不经意地露出她手腕上的XXX名表，和我手上的“烂货”对比，很是得意。她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似要将我看透。“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化还挺大啊！”
　　“彼此彼此。”我平静地抿口咖啡，任由她打量。在她表明来意之前，我不习惯提前开口。
　　“你以前从不穿这种衣服。”她很嫌弃我身上的地摊货，“你只会穿那种素色、低调，但价格昂贵的奢侈品。”
　　“没办法，现在穷了，贵的买不起。”我笑笑，不以为意，将垂下的额发别在耳后。
　　陈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太舒服。她点了支烟，自顾自地将话题继续下去：“你高中时穿衣的水准，你还记得吗？就拿白色的那件来说，有一字肩和小花边，挺好看的。我后来偷偷去查了，是XXX的限量版，只有中心商厦才有，一件抵得上我父母半年的工资。”
　　我默然，过去这么久，我都不记得我那时候穿的是什么，没想到陈甜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你知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真不公平！人和人出生就不能相比，我就算倾尽一辈子的努力，有可能都不够你身上的一件衣服。但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不会的社会渣滓凭什么过上比我还好的生活？”她有些激动，差点引来了服务生。
　　“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是，我赢了！你看，顾念，高中的时候我输给你，样样输给你。但你看，现在我赢了。我比你活得漂亮，活得开心，我有更好的工作，有更美满的家庭，能穿更漂亮的衣服。而你呢？曾经被所有人捧着的你呢？你输了！你做着最累的工作，不停地加班，公司里的每个人都能给你脸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当初省区一中的顾念呢？那个耀眼夺目的顾念呢？哈哈，我陈甜才是最后的赢家，你顾念不是，永远不是！你才是我的跟班，我不是！”
　　“所以你是来……秀给我看的？”我蹙眉，努力从词典中找了一个词，秀？秀优越？
　　“秀？我不需要秀，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如我，你再我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为何？”我搅了搅咖啡，扑哧一声笑了，十指交叠，戏谑地看着她。“我不偷不抢，不徇私舞弊，不违法乱纪，凭劳动赚钱养活自己，为何抬不起头？我活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何必非要和你比？”
　　或许是我脸上的神色太过平静，让她感到更加恼怒，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你有什么资格！”
　　“我只是一不小心想起那时你书包被丢进垃圾桶难过得要哭的样子。”
　　“你！你很骄傲吗？你觉得你和宋威是帮了我吗？真可笑，我一点都不感激，你和陆佳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以为只要施舍一点小恩小惠，我们这种人就应该感激涕零地贴上去！想要我感激你，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的自尊才不允许我做如此低贱的事！”
　　我觉得再听下去真的是浪费时间，陈甜这个人永远活在攀比之中，委实没什么倾听她说话的价值。
　　“我从不需要你的感谢，因为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从沙发上起身，我礼貌地笑了一下，“咖啡钱我付过了，‘好闺蜜’的茶会到此为止，谢谢你让我对‘自尊’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