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顾》Mr狐

4、chapter 4

　　我小口小口地啜着杯中果酒，余光扫到旁边冷傲如斯的青俊。忍不住询问：“你这些年还好吗？”这或许是自那件事之后，我们第一次正常的聊天，气氛有点僵硬。
　　“不好。”舒言的回答竟带了几分孩子气，我哑然失笑，一下子驱散了我开始时的尴尬。
　　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杯中的银匙，我将分层的色彩搅动成一团混乱。“听说你在A公司高就。”
　　他忽然看向我，黑眸中压抑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你觉得好吗？”
　　我觉得……我一个在温饱线打拼的工薪阶层怎么觉得？再说这与我无关吧？
　　我试着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你今天没带柳倩倩来？”
　　“我为什么要带柳倩倩来？”
　　这个话题好像也并不轻松。
　　“你和她……”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我和她没有关系。”
　　哦，原来是分手了，我顺理成章地这样理解，不禁失笑，分个手而已，用得着这么别扭？看他的恹恹的表情，知道的说他是伤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几千万。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很认真地盯着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能有什么想问的？问他为什么分手？这不太道德吧，万一问出来是柳倩倩甩了他，岂不是揭人伤疤？但舒言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你不问，我来说。”他将酒杯按在吧台上，我想他是真的醉了，需要倾诉，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我有个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经意关注她的消息，发疯似的想知道一切和她有关的事，每天心心念念地能多看她一眼。但我是个懦夫，就像偷光的鼹鼠，只敢躲在深深的地洞里，觊觎美好的太阳。她在我身边时我没勇气抓住她的手，牵累于自身的渺小与卑微，不小心伤害了她，等我摒除心中的狭隘，她却早已离开。”
　　看不出来，舒同学竟如此文艺。
　　我沉默许久，觉得莫名被倒了一波狗粮。虽然打破这氛围不太好，但嘴贱的我还是没忍住将心中所想倒了出来。
　　“暗恋？”
　　“暗恋。”
　　“多少年了？”
　　我感觉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八年。”
　　八年，抗战都结束了。学霸同学竟一往情深，不知他暗恋对象知道作何感想。
　　“该结束了。”我盯着玻璃杯出神。
　　他愣了一下，跟不上我的跳跃性思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挠挠头发，也有些醉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就你现在这条件，要品有品，要貌有貌，事业有成，什么样的女孩追不到，何必非要纠结于初恋，赶紧趁现在年轻多找找。有时候，适当移情别恋也没什么不好的。”
　　舒言满脸黑线。
　　唔，难道是我会错意了。我第一次做情感咨询师，经验匮乏，古人云劝和不劝分，果然不无道理。
　　我讷讷地开口，最后多一句嘴：“要向前看啊，年轻人！”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舒言的脸色更差了。
　　他连续喝干了三杯酒，结账，不理会我，拿起外衣转身就走。
　　我默默地小口啜着这果酒，脚尖在木地板上画了个圆，心想我约莫是开罪他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记恨我后，不会在与我的生活有什么交集。

　　我最终还是没能逃得掉宋威的灌酒。好不容易借口去上厕所从战场逃离，刚出门就见一辆白车停在门口。舒言摇下车窗。“上来，我送你。”
　　看见舒言我有些惊讶。“这不太好吧……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刚开罪过别人就受之恩惠，总感觉良心不安。
　　“这个点钟，还有地铁？”舒言挑眉。
　　我看下手机，居然已经十点四十了，不知不觉竟这么晚了。我不指望尹淮能给我报销这个点钟的打车费，也不指望烂醉如泥的宋威记得送我回家，从善如流地坐上舒大学霸的车。
　　手未触及到车门，就见那白色的一扇自动弹开。
　　“……”
　　好吧，高科技，我OUT了。
　　车内开了空调，冻得我一激灵。我紧了紧衣服，酒全醒了。舒言很细心地调整了温度和风口，打开音响调音乐。他做这些的时候，我正透过后视镜看他的脸，白皙，清瘦，事业有成还体贴入微，以后嫁给他的女人一定很幸福。
　　“又去拼酒了？”
　　“嗯。”
　　他眉头皱了一下。
　　音响中放着舒缓的老歌，我撑着脑袋，透过车窗看城市的夜景。舒言关掉空调，摇下车窗，晚风在我的发间穿行而过。忽然想起一件事，舒言离开酒会的时候是九点多，现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怎么还没走？
　　“你在等人？”
　　“等你。”
　　“哦。啊？”
　　“你没听错。”
　　“哈。”我打了个哈哈，心下了然。
　　舒言八成被放了鸽子，不想说出来，才用“等你”这句来敷衍我。他既然不想被人知道，我还是不要挑明的好，温声说了句：“谢谢。”
　　舒言面色有些和缓。
　　“去哪？”
　　“XXXX小区。”我流利地报完地名，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指示面板上动了动，白色的豪车从高架桥上拐下来。
　　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门口，我和舒言再见，下车。
　　他摇下车窗，“顾念。”
　　我顿住，回头，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就撞进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睛里。
　　“如果我现在又遇见了那个女孩呢？”
　　居然又是情感咨询，我看起来就这么像情感咨询师吗？明明我才是单身二十二年的人好不好？我内心无语，但考虑到舒同学刚刚送我回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决定顺着他的心意来说。
　　“看你咯！”我将鬓发别在耳后，背对着扑来的晚风，“如果你还喜欢她，就去追呗！无论结果如何，都算了却一个牵挂。”
　　他深深地看着我。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不是我说的，难道是他说的。我失笑，醉酒的舒言就像小孩子。话说，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今天酒驾了吧？！！！！
　　“车上有自动驾驶。”舒言心情颇好，对我竟不吝于微笑，还耐心地给我解释。
　　“哦。”我第一次看他笑，竟是出奇的好看。到这里，我算是理解，高中时陆佳和陈甜为什么会被这家伙迷住了。
　　我怔怔地挥手和他再见。
　　他说了句话，很快湮没在风里。但我听见，那是“晚安”。
　　心头里有处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不知不觉，年少时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