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顾》Mr狐

3、chapter 3

　　宋威订的是二楼。说是小包间，实则别有洞天，灯光、舞池、音响一应俱全。与一楼名流的高贵气息不同，这里面更像是年轻人的狂欢party。红灯绿酒，各色美女，烟雾缭绕，酒气冲天。说实话，我从法国回来之后就没再参加过这样的场合。
　　可能因为刚刚在陈甜那里带了点不爽，我胸腔有些起伏。压下愠色，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换上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靠在墙壁上默默观察着舞厅里形形色色的人。
　　今天宋威做东，他请的都是和他交好的哥们，这些年倒是多了许多新面孔，但我没想到会在其中看到舒言。
　　和记忆中一样，舒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不过身上穿的换成了白衬衫，额发似乎也长了些。听说他现在在A公司高就，年纪轻轻就当上公司骨干，前途无量，与我们这帮在家族企业混吃等死的，简直云泥之别。
　　他明显是走错片场了。衬衣纽扣扣到了倒数第二个，身上只有黑白两色，素的犹如钢琴键。
　　他不善于与人交际，目光却飘忽不定，似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我远远地打量他，那张清俊的脸在时间的打磨下，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老道与沉稳。典型的社会精英，和我们这帮纨绔搅合在一起，就像是掉入狼群的小白兔，难道高中的那次“教训”还没令他印象深刻吗？我蹙眉，眯起双眼，目光紧紧跟着他。
　　果然，这么招眼的他很快就被一个假装醉酒的红毛女缠上。我刚要过去解围，就见他附在红毛女耳边说了几句，轻描淡写地就将这女人打发走了。我目瞪口呆。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甜变了，舒言也变了。曾经冷淡的少年长出了自己的獠牙，学会一身伪装在这社会上跌滚摸爬。
　　“静一静！静一静！”不知是谁关掉了彩灯和音响，换上一袭柔和的暖色灯光照在舞台上。刚有人抱怨，但见舞台上站着的是宋威，就将一腔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宋大少爷似乎醒了酒，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穿戴整齐，甚至头发也重新疏了一遍，只有一双眼睛还熬得通红。
　　众人果然很有面子地安静下来。
　　“今天呢，是我做东，感谢大家捧场，很给我这个面子！我办这个就会，主要是欢迎我最最最好的朋友，顾念归国！大家嗨起来！”
　　全场再度沸腾，不管认识不认识我，全都跃入舞池狂舞，而我这个主角却愣愣地僵在墙角。
　　什么？欢迎会？我的归国欢迎会？怪不得会遇见陈甜、舒言，原来宋威请他们来是为了帮我助兴。我哑然失笑，很好奇陈甜听到这台词后的反应，估计那张蛇精脸会气得变形。
　　宋威出发点是好的，但他不了解。人都是会变的，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能如他一般与我维持十几年的友谊的人少之又少，如此才显得更加珍贵。我并不太难过于陈甜对我的挖苦，说起来我们也不曾如何深交过。但对于宋威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能给出这份心意，心里还是些小感动。这种感动只停留了一秒，就被他接下来的举动驱散殆尽。
　　“顾念——顾念——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拼酒拼酒少不了你——欢迎回来——来，我们干了这瓶！不醉不休！”举着酒瓶喊我名字的宋威亲自表演了什么叫做声嘶力竭，低沉的男音混杂在各色摇滚乐中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我勉强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向那酒红色衬衫的年轻人走过去。这么些年过去，宋威还是一如既往的逗逼。
　　我小心翼翼地在舞池周围穿行，场中的人大多半醉半醒，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这个戴着圆框眼镜衣着朴素的姑娘。
　　除了他——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那人并不动。
　　我抬眼才发现，他是舒言。
　　我蹙眉，记忆中我与舒言似乎并没什么交集，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拦我。大概是没听见，我又重复了一遍，并碰了他一下。“借……”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反手擎住手腕。“如果我说不呢？”他颇为挑衅地看着我，漆黑的眸底压抑着愠怒。
　　愠怒？我不理解他情绪波动的理由，因为我碰了他？这家伙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再抬头观察他时，舒言表情又归为平静，紧抿的薄唇里只冷冷吐出一句：“好久不见，顾念。”丝毫不带感情。
　　如果说记忆里的舒言是混入狼群的小白兔，那么现在我看到的他就是披着兔子皮的大灰狼，还是那种会咬同类的狼。清俊儒雅的少年似乎只是幻觉，靠近才发现，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多了强势和果决。
　　“喝一杯？”他挑眉，却完全没给我拒绝的选项。我只能快速地用手机给宋威回个消息，对我今天不能和他一起拼酒深感歉意。
　　拼不成酒或许是好事，能让我逃掉了与宋威“一醉方休”。小饮怡情，大饮伤身。但在宋威的词典里，这两句话被精辟地概括成一个字，那就是——“喝！”与他喝酒，不是喝到吐，就是喝到吐，委实没什么新意。
　　我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两脚不安分地踢踏着地板，目光怔怔地欣赏酒保身手灵活地将各色液体填了一点混合成口味奇怪果酒的过程。
　　“第一次见？”舒言挑眉，诧异之后温和的少许。
　　他以为我和宋威熟识，一定是有和他一样的爱好。其实不然，成年以前，父亲的警告让我即便去酒吧也只玩不喝调制的饮料，尤其不喝别人给的。成年以后就被发配到国外，一个人漂泊，连基本生活都没有保障，哪敢去酒吧这种地方。观看调酒师调酒，这种经历对我来说确实是第一次。
　　舒言从调酒师手中截下酒，亲自送到我面前，我尝了一口。令我意外的是，这果酒酸酸甜甜，很合乎我的口味。他自己也点了杯酒，只不过是性烈的，我曾看宋威喝过，他喝完就向我抱怨烧嗓子。
　　抱着某种猎奇心理，待他喝完这杯酒之后，我仔细地观察他的面部反应，却见舒言神色自若，丝毫没有火烧嗓子的奇观，不知道是他本身酒量大还是因为他面瘫我看不出来。
　　“好看吗？”舒言扫了我一眼。
　　我悻悻地收回目光，捧着色彩斑斓的玻璃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讷讷地摇头。每次我面对舒言，就像是没写作业的学生面对老师，总会莫名的心虚。
　　舒言两眼一眯，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空气凝固了两秒，直到他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同样的问题陈甜不久前刚刚问过，但我不敢像敷衍陈甜那样敷衍舒言。老老实实地答道：“一月前。”
　　“为什么不来找我？”
　　来找他？我神色怪异地看了舒言一眼，我和他非亲非故，也算不上朋友，有回一趟国特意去找他的必要吗？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我到底还是没敢当着舒言的面吐槽出来。我意识到自己还是怕他的，就像当初敬畏那个清冷如霜的少年。
　　很小心地观察舒言的脸色，只见他眼中布满血丝，我听说A公司工作压力大，高管更是比常人辛苦，不知他来见我之前熬了几个通宵。
　　“手机拿过来。”
　　我摸不清他的套路，只能老老实实地献上手机。
　　他愣了一下，似没有料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的键盘锁竟然还是他当初设的那个，神色温和了少许。
　　“这是我的手机号，到家记得给我回电话。”他强硬地将“舒言”录入我的通讯录里。我一脸懵圈，但舒言今晚做的奇怪事不止这一件，我想他大抵是喝醉了，也就没做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