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顾》Mr狐

16、chapter 16

　　校园时代的宋威是什么样子？
　　如果让如今的宋大少在喝醉酒时或夜深人静被人提及往事时，点上一根烟，眯起不再年轻的眼，在烟雾缭绕中追忆自己在省区一中三年的种种，他只会说一个词，那就是：够味！
　　不需要顾及父亲的脸面，不需要顾及宋氏财团，甚至不需要顾及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地位。不爽了就打一架，被揍了就揍回去。年少时期的宋威，只是个单纯的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他和所有处于青春敏感期的同龄人一样，甚至，比周围人更加的肆意妄为。
　　敞怀穿蓝白色校服的少年高调地将头发拢到后面，梳了一个回头率极高的“鸡冠头”，痞痞地将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佝偻着腰，脑袋前伸。遇着看不顺眼的人，一个白眼翻过去，并恶言恶语地嘲讽：“找揍啊？”
　　宋威那时正处于中二病晚期，看不惯校园里的很多人，比如，催他交作业的班长、叽叽喳喳哭哭啼啼的小女生、不可一世的学霸以及母老虎陆佳。在这几者中，陆佳他最讨厌。
　　在宋威的印象里，陆佳算个长得不错的女生。她五官清秀，却偏要把自己抹上三层粉白粉白的妆面，一身漏脐的红格子衬衫，落到大腿根部的褶子裙，串上一条橙黄色的裙带，打扮得像是街头的小太妹。她也确实是个小太妹，整天和六中的混混们搅和在一起，烫一头大波浪的卷发，用大红色蝴蝶结扎个丸子。打架也好，拼酒也好，换男朋友也好，都恣意妄为。
　　宋威自诩过得自在潇洒，但陆佳似乎比他还要潇洒。省区一中、隔壁六中，没人不知道她陆佳的名号，是实至名归的大姐大。
　　这委实让宋威有些受挫。他是宋家的独子。母亲早逝，父亲又是中年得子，对他这个宝贝儿子可谓是宠爱至极。吃穿用度，只要能用钱买到，那就一定是最好的。他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话题的中心，他也习惯被人注视着，并不止一次向顾念“抱怨”那些给他递情书的小女生神烦。
　　但转到省区一中，这一切都变了。没人注意他，没人羡慕他，甚至没人找他麻烦，因为所有人的谈论的对象都变成了北校区的舒言和南校区的陆佳。
　　“诶，你知道吗？陆佳今天穿了的那条裙子是XX牌子的！”
　　“哇！你看那个色号的口红，超级赞！”
　　一群小女生，宋威选择闭耳不听。
　　没有什么嘲讽比无视更有力。宋威就被无视了，心里的不平衡和面子上的过不去，让他锲而不舍地与陆佳作对。陆佳喜欢红色蝴蝶结，他就抨击这种头饰又土又挫。陆佳喜欢格子衫和褶子裙，他就公开表明这些衣服很杀马特……他很成功地遭到了陆佳和她姐妹的一致敌视。
　　宋威很享受被女生敌视的感觉，仿佛这是自己厉害的一种体现。高中时代的宋大少爷对女生有偏见，总认为她们弱小、无能、嘴巴碎而且烦人。他打心底厌烦女生，但顾念是个意外。
　　他用余光瞄了瞄身边的好友。
　　这个年纪的女孩蹿个子比男孩快。顾念更是只凭身高就碾压了班里的一群，即使与一米七的宋威走在一起，也并不见矮。她的打扮更是呈中性化，斜背着书包，齐肩的黑发半扎半放，落在蓝白两色的校服领子上，掩住了半截的脖颈和白皙的侧脸。如果不是眼角的那枚泪痣为她平添女性色彩，只凭她这副容貌很容易让人认定成清秀的少年而不是英气的姑娘。
　　她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大像姑娘，不喜欢八卦，不喜欢群居，不喜欢和女孩子聚在一起，不喜欢刻意与人接近。没事的时候不是手肘托腮发呆，就是趴在窗台上远望。她看起来安安静静、清丽可人，但宋威清楚，顾念并不好惹。就像“不叫的狗更会咬人”一样，惹毛了顾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
　　还记得那时宋威家住的不远，而顾念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需要穿过三四条小巷子并骑行四站地铁。
　　她每天骑车上学放学。她的车停在校外的停车棚里。宋威知道，到那边有条小道，需要经过小巷子口，这是每天固定不动的路线。而今天，他们就在巷子里撞见了熟人。
　　是校园欺凌。几个女生将一个小个子女生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宋威一眼就认出，打人的女生是陆佳的玩伴，不论三七二十一，就“喂！”的一声打断了她们。
　　女生们确实停下了手。她们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干，但到底心理素质不如当众打人的陆佳，被人撞破有些心虚。
　　短发女离巷子口最近，挡在二人面前，恶声恶语：“看什么看？多管闲事！”
　　斜刘海拦住她，用眼神示意她后退，自己上前一步：“哟，这不是宋大少爷吗？宋少爷怎么有闲心来英雄救美？”她眉眼弯了弯。“可惜美人救不成，丑八怪这里倒是有一个。”说完，巷子里的女生都哈哈大笑。
　　宋威的目光落到小个子女生身上，只见她卧在墙角，像是虾米瑟瑟发抖，头发凌乱，校服上落着几个清晰的鞋底印，楚楚可怜。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让宋威涌起了保护欲。他二话不说，撸袖子上前。
　　“你，你别过来！”
　　“神经病啊！”
　　“靠！陆佳说你有病，你果然有病！”
　　女生的怒骂声不断。
　　陈甜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透过凌乱的头发，看见了印象深刻的一幕。
　　很多年后，乃至很多很多年后，陈甜已成了知名杂志社的主编，她坐在办公椅上，夹起一支烟，吞云吐雾，仍能回想起那天下午的情景。少年扯住斜刘海的头发，稚嫩的脸上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对众人宣告：“从今天起，她是我罩着的人了！找茬冲我来！”
　　但帅不过三秒。众女生非常听他的话，拳头如雨点般向他招呼来，把宋威砸了个鼻青眼肿。宋大少爷委屈巴巴地捂着脸，望向靠在巷子口看戏的顾念。“顾念，你怎么不帮我？”
　　众人这才意识到宋威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帮手。锥子似的目光纷纷向那女生扎去。
　　“咦？你有让我帮你吗？”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不知是真看不懂情况还是装傻。
　　宋威一语道中大家的疑惑：“我们不应该是一条战线上的吗？”
　　“是吗？”
　　“是啊！你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宋威指着自己花花绿绿的脸，但顾念眼中没有半点同情。
　　“自古救美英雄多早逝，壮烈而亡看样子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顾念两手一摊，说的分外有理。
　　宋威脸苦成一团。“我都这样了，你还开我玩笑，还能不能当朋友？”
　　“不能。”顾念答得干脆利落。“我讨厌麻烦。要么，就别惹麻烦，要惹麻烦，就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她猛地拽住斜刘海的马尾辫，用手肘将她抵到墙上。手臂猛缩，撞得想要偷袭的短发女一趔趄。再反手后摔，将正面扑上来的女生摔了个面朝天……以一敌五，轻描淡写的两下，就解决了所有人。
　　“你……”
　　顾念掸掸手，俯视躺了一地的女生，挑眉：“还要再来？”
　　众女生做鸟兽散。
　　“嘿嘿，讨厌啦，人家早知道你行。”宋威捏着嗓子，谄媚地凑了个大笑脸，却把顾念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一地，眼角直抽。
　　“唔……”陈甜这时候才发出呻吟，打断了二人。宋威本来想扶她起来，但没有照顾的女生的经验，显得举足无措。只有顾念毫不温柔地问了句：“地上很香？”
　　陈甜蹙了蹙眉，这才不情不愿地自己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