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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荷花——风露清愁 并蒂荷花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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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荷花凌波漾,舒卷开合自在香。
风吹雨浣秋水冷,翠减红衰玉影凉。
她,恒国丞相何初月幺女,名唤何碧环,小字水芝。
她在父亲的教育熏陶下,才华横溢,诗词俱佳。乃是恒国第一才女。
她最喜欢在花间浅歌低吟,在月下抚琴赋诗。
对于音律她很是敏感极会捕捉,偶尔会心血来潮的作曲填词,与之君玉环一起排舞,她们所编排的[荷香]一舞乃是一绝。
传闻,她与君玉环是两朵双胞并蒂莲,长得是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起如同一人。她温婉清丽,君玉环则高雅秀丽。
其实她们是表姐妹,玉环是她表姑母江月照所生。
她比玉环只小了一时辰,两人皆是在六月二十四日荷花生日那天出生,故而两人名字皆与荷花别称有关。
因表姑母的缘故,她经常入宫,常常一呆就是半天,在宫门落锁时才回到何家,之后,她作为君玉环的伴读到是住在君玉环的沁芳阁中。
她与皇子君玉瑛,青梅竹马,与公主君玉环,闺中密友,三人算是一同长大。
她经常和他们一同切磋才艺。
他们,何碧环擅作曲,君玉瑛擅吹箫,君玉环擅跳舞,三人往往心意相通,默契相合。
那时,君玉瑛常常说笑道,“碧环要快点长大,长大后做我妻子。”
她天真的答应,“那哥哥一定要等碧环长大。”
而君玉环则一口一个嫂子的喊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们在夏季出生的缘故,别人都苦夏,人乏蝉鸣,可她与君玉环在夏季最爱游湖。
每逢夏季,她们便至荷塘泛舟赏荷、消暑纳凉。
彼时桃李无言,飘飘荡荡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湖面,荷叶上残留的露珠雨珠在晨光霞光中闪闪发光,晶莹剔透。阳光倾泻下来,在荷叶的尖上折射出夺目的光芒。终荷叶不堪重负,一滴露珠,又滑进湖里。
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带着晨露愈发娇艳。微风过后荷花清香扑面而来。
那是君玉瑛也会随她们一起荡舟轻波,赏荷吟诗,采莲弄藕,清波荡漾,好不惬意。
更美的风景还是夏夜,他们会将千百盏荷灯沿河施放,让其随波逐流。此刻星光闪闪,波光粼粼,烛光点点,彼此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时光荏苒,元初二五四年,太子君玉瑛开始选太子妃。
她志在必得,以为非她莫属。却不想,表姑母却选择了镇国公姚麟之女姚黄为媳。
她不知道为何一直对她有求必应的父亲和表姑母这次会拒绝她的请求。
她心有不甘,以绝食相逼,父亲何初月劝道:“何家已连出一任皇后,两任宰相,权势滔天,也该避其锋芒。更何况,你才十一岁,年岁太轻,就算是现在定亲,到你出嫁还需等四五年等你及笄,而太子已到娶亲之年,等不了你。”
她不解,问道:“为何等不了?”
“现在圣上已病入膏肓,若是太子他娶姚小姐为妻,那必得军界支持,他日登基方不会太过动荡。”
她撒娇耍横,“我不管……他答应娶我为妻的……”
何月初语气加重,一脸严肃:“听话。”
父亲从未用那么重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她一时无法接受,一时愣住,不由自主的点头。
元初二五六年,太子君玉瑛成亲,她大闹婚礼。
终,被父亲带回府中。
之后,她得知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与玉环真的是双胞并蒂莲,并且,她比玉环大上一个时辰。
皇室出现双胞胎,皆视为不祥,双胞之中只能活一个。
若非表姑母江月照身为皇后把控后宫,何月照位极人臣,他们欺上瞒下将她送出宫,恰巧何夫人也同一日分娩,却诞下死胎,其后对外称何夫人诞下一女婴,那就是她。否则她根本活不下来。
她,震惊,泪水缓缓淌出,苦笑。
原来如此,我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难怪一直对我有求必应的“父亲”和“表姑母”不管我的死活就是不许……
难怪你们不许……不会允许……兄妹□□……
更不会允许我成为他的污点……成为他登基的最大障碍。
之后,她闭门不出。
虽她痴恋君玉瑛人尽皆知,仍不乏许多想娶她的人,或是因为她“父亲”的地位,或是因为她恒国第一才女的名声,但她谢绝了所有想要娶她的人。
元初二五八年五月,漠国大举来犯。
之后,在双方交战五年后,漠国求和,求娶公主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本因由君玉环前去联姻,可,玉环两年前,在荷池边玩耍,池塘边喂金鱼时,脚下一滑,不小心失足,她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便掉到水里了。
这还不算倒霉,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君玉环掉下水地方那里有一块棱角状的岩石,她的左脸正好碰到岩石的棱角,几道深深的伤痕被划了出来,本来呈现绿色的池塘水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再后来,御医诊断玉环脸上的伤口又长又深,估计伤口愈合之后会留下伤疤的。难以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美貌了。
之后,经众人商议,她,被封昭毓公主,入族谱,改名君玉珊,代替玉环出嫁。
怨恨……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她只能接受,接受他们给她安排的命运。
她想:今生她与君玉瑛再无可能,能与漠国联姻,与漠国交好似乎也是不错的。替他换几年边境平安亦是不错。
可是,离得好远啊,离故土好远啊,离你好远啊,我们终散落天涯了啊。
昔日翠叶红盘玉影芬,而今菡萏香销翠叶残。
入夜,她将莲蓬挖空,以天然长柄荷叶为盛器,燃烛于内,点烛作灯。
她缓缓将它们放入河道,双手合十许愿祝福。
夜色下,她的脸倒是让人有些看不大清晰,朦胧而妖冶。
云遮皓月,只有花灯在一闪一闪,显得很灿烂。
元初二六三年九月,昭毓公主君玉珊远嫁漠国联姻。
凤冠霞帔,她,冷傲与高贵集为一体,冷若星辰的眼眸目光,嘴角的一抹无情冷笑,一滴眼角令人心碎的泪珠。
长康宫(江月照宫中)内,当纱帘飘然落地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佳人的美貌不可方物所折服。不禁哑然,一时之间,宫闱内外竟似无人一般。
过了良久,太后江月照才缓缓地对她讲:“此一去,山高路远,多加珍重。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语毕,轻轻一叹。
她,跪下,郑重的磕头。
转身,决然坐上了轿辇。
这一天,微风和煦。
金黄色的阳光洒落。
荷塘的花早已枯萎。
只留得残荷听雨声。
莲蓬子已颓然落地。
没多时,送亲的队伍便已走出了恒国国都,回望故国,两行清泪不禁划过了女子的面颊。
之后,碧环留在了漠国,恒国的歌舞繁华、家乡的山山水水,只有在梦里依稀相见,入梦山河。
元初二六六年,恒国内乱,同室操戈,国都沦陷。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这一刻,她苦笑,她竟然逃过一劫,保留一命。
她现在才突然懂得了——母亲江月照在她出嫁时的欲语还休的目光。
必是早就看出恒国国运衰微、气数已尽,才狠心将她远嫁漠国。
原来……远嫁不是不幸,而是命运的眷顾,是幸运啊!
这样,至少……能保她一命。
只是……这幸运的背后,是亲人的全部殉难,国家的劫难……这让她情何以堪?
泪,喷涌而出。
她握紧了挂在衣带上的香囊,内中故土,芬芳涩苦。
她虽远嫁,可她的根还在恒国不是?她与恒国的关系就如断藕丝牵。
她的至亲,她的哥哥,皆都惨死于烽火中。君玉璟将她的亲人置于死地,她怎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誓要复仇,可,她身在异乡,势单力薄,想要复仇谈何容易?
她一直不愿漠国国君司习斌触碰她,可这一晚,她放下一身傲骨,委身于他。
她希望司習斌能帮他,帮他诛杀乱臣贼子君玉璟。
再者,原本她作为和亲公主,在漠国皇宫里娇纵一点,也不会如何,众人总要顾及她背后的恒国不是吗?可现如今,恒国已亡,她背后再无靠山,她也得自保不是?
她以美色获得专宠,献媚取怜。
其后,君玉珣来漠国借兵十万。
她想:君玉珣再不济她也不能任由君玉璟获得恒国如探囊取物。于是她便磨着求着司習斌答应。
而恰巧司習斌亦以与恒国乃是姻亲为名,理应为大舅子报仇,向君玉珣伸出援手,借与他二十万大军,约定到时赠送素图四州为借兵劳筹。
之后君玉珣也没让她失望,他虽没能杀了君玉璟,但好歹与君玉璟平分恒国。
而她,虽聪明机智,性格坚毅,颇有谋略,却还是低估了后宫中水的深浅,
别人背后至少还有个家族在支撑着,她却时运不济、国破家亡,就算有美色恩宠,可架不住众人的争宠陷害,更有甚者以恒国灭亡皆因梅妃专宠带来祸端之事规劝司習斌。
她在无母国支持又无君上恩宠的穷途末路中,终是香销命陨。
弥留之际,她想起少女时的十里芳汀,荷香暗送,凌波漾起,万千灯火。那时是多天真无邪、富贵安逸,可命运似乎格外的爱玩弄她,终是落得凄惨结局。
山光西落,池月东上,照血色山河。
朝盛暮衰浮萍摇,一缕香魂终飘零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