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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菊花——凌霜绽妍 冰肌玉骨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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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肌玉骨东篱菊,秋光荏苒莫辜负。
寒枝陡峭雁阵迟,枯香凄清泪水簌。
她,名唤秋菊,小字颖逸。
她与师父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峡谷里。
峡谷的入口布满了阵法,八卦阵、五行阵、迷魂阵、剑阵……阵阵相套,环环相扣,想要闯进来极其不易。故而能够隔绝尘世的纷扰。
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是师父一日出谷时看见峡谷入口时发现了一弃婴,遂将她收养。她师父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方菲。人间四月芳菲尽。
这些年,她和师父在这峡谷中安稳度日。
师父教了她许多东西,诗书礼乐,日星象纬,占卜八卦,布阵行军……
但就是没教会她如何控制自己的心,如何躲避情爱的伤……
有时她和师父很像,都对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事极度痴迷。
她每日除了养花侍菜,听师父传授的功课,其余时间都在琢磨棋艺上了,她的棋风大开大合,招法攻防兼备,进退灵活,刚中有柔。
天,澄蓝如镜。
日,残阳如血。
菊,枝头抱香。
不尽风流写晚霞。
这天多年的平静竟被打破,有人不顾一切的闯入阵法,风铃扬音,急鸣示警。
随后方菲进入阵中带出一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但仍执着的跪着,言辞恳切:“漠国来犯,边境垂危,晚辈姚青前来请前辈出山挽救危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方菲清冷地看着那少年,淡漠的说道,“我已不涉尘世,你走吧。秋菊,送他去客房疗伤。”
方菲转身离开,“还有别一口一个前辈的喊我,担当不起。”语罢,房门紧闭。
他仍跪得纹丝不动一丝不苟,“前辈,此次漠国阵法极其厉害,前方将士浴血奋战,还恳请前辈出手破了漠国的阵法。”
“公子,我师父已经拒绝了你,你为何还执意如此?”秋菊劝道,“你还是先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下伤口。跟我走吧。”
“将士们冲锋陷阵只为保护故土家园,他们虽知道敌方阵法极强,自己会死会伤,却从不退后。一旦让漠国踏入,必定生灵涂炭。”姚青义薄云天的声音响彻云霄。
她打断,问到:“你说那么多,累不?”
他坚毅的目光如炬,看得她心跳加速,“姑娘,你不懂……不懂那些战士本可不上战场,却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前辈若能将漠国的阵法破除,不知能挽回多少人性命。”
不懂?师父没和她说过这些,她确实不懂,有些疑惑,他仍喋喋不休。
他的灼灼目光烫得她耳根发烫,垂眸,“我觉得你还是养伤吧。”
姚青停顿了一下,对着屋子继续说道,“方姑姑你就算不愿理我,不愿出山,但你不能不管方叔叔吧。他都要愁得头发白了。”
方菲听罢,打断道:“我说你怎么能找到这个地方,原来是他告诉你的。那你应该知道我早已避世归隐了,所以你找我没用,凡尘中的事我是不会再插手的。你走吧。”
姚青腹中暗道:当然是方叔叔告诉的了,而且还是方叔叔支持我来,不然我咋找过来的。
姚青见其坚决,叹口气,只好先和秋菊去处理伤口,其后再慢慢谋划出山之事了。
之后每一天他都在秋菊的耳边念叨好多次请方菲出山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向她讲了许多俗世之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她劝说一二。
为了免于听他的唠叨,她拿出棋盘说道,“你若是赢了我,我可以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她持起白子,示意他先下。
姚青推辞道:“还是你先吧。”
“那我也不托大了,我先的话你别后悔。”她先行落下一子,“呐。”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对对方的棋风有些了解。她发现他的棋风雷厉风行,咄咄逼人,孤傲气锐。
他觉得她的棋风朴实无华中大开大合,很是荡气回肠。
突然他出声提醒,“你可要小心了。”
姚青一步封住所有退路。
她到了火烧眉头的胜负关键处,仍然下得不紧不慢。
秋菊将一子缓缓落下,刹那就风云变幻,天地换颜。
他挑眉,果真厉害,这一招可谓重剑无锋,势大力沉,一举扭转乾坤,瞬间解了自己的困境。可为何不乘胜追击。
她目光平淡如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疑惑不解,询问道:“棋如天下,你本有赢的机会,你却选择放弃,为何?”
她闻言却笑了,笑得淡若一缕轻烟,用手指了指棋盘上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因为你没有落下那必杀的棋子。”
他怔了片刻,旋即失笑,回过神来道:“我疏忽大意了。”
她微微一笑,慢慢将棋子收起,“黑白交错藏玄机,身陷局中竟迷惘。富贵险中求。”
这一局以两人平局落幕。
五日后,他找到她:“你带我出谷吧。我该回去了。”
秋菊迟疑道:“那阵法……”她不是没有劝过师父,师父是实在不愿沾染俗世。
“到战场上再说吧。”
“既然方姑姑不愿出山,实在叨扰了,姚青为此深感抱歉。”他对着方菲的屋子,作揖。
她想起他描述的战场,不知为何有点担心,心惶惶不安,她突然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
她毛遂自荐,“我虽技拙,不如师父,但我会尽力一试,也希望能为前线的战士们进点绵薄之力。”
他感激一笑,“多谢姑娘。”
她跪在师父门前,叩头,“师父,保重。”
带着他走至阵法前。方菲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方菲在秋菊辞别时卜了一卦,得此卦者,宜见机行事,不宜妄动,妄动为凶。
她心里忐忑,前来嘱咐一两句。“此去诸多凶险,万事小心,切莫冲动行事,凡事谋定后动。还需牢记,一定留着这条命来给为师养老送终。”
靠近秋菊,方菲附在她耳边,“切记,不可对他动情。否则只会伤了你自己。”
方菲如何看不出秋菊对姚青的意思,她多像当年的自己啊。
他将她带至姚家镇国公府,她看见他与一女子搂搂抱抱,顿时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很是难受。
秋菊火气冲冲地从袖中射出一枚铜钉,直逼他面门,她在铜钉射出时,她就有些后悔,待他陷陷避过时她送了口气,其后冷冷离开。
第二日大军出发时,姚青迟迟不动的站在城门处,一直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她知道他在等那女子出现,她催促再三后,他方与她策马追上大军。
之后的行程中,他们或肆意畅谈,或默然相对,一点一点的深入了解对方。
两人并肩作战时,都极度默契,举手投足皆懂对方之意。
她谨遵师父教诲,凡事小心谨慎,见招拆招,往往后发制人,招招势势非打即防,出手干净利落。
但,只有一事,并未听师父的,她对他动情了。
早在谷中她就已情根深种,之后更是深陷在他的泥潭中,不可自拔。不是不听师父的话,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受伤,她会心疼,恨不能替之。
他获胜,她会高兴,喜不能自禁。
最后一战,敌军使诈,诱之深入。
姚青被俘,逼姚麟将大军后退百里,否则就杀了姚青。
她使火攻,烧了敌军的粮草,断其后路。火光冲天,整整烧了一个晚上,直到天光大亮。
其后,姚麟派人与之谈判。
元初二六二年,漠国请和。
两国之战,暂落下帷幕。
由恒国公主远嫁和亲,两国共结秦晋之好。
战事平息后,他送她至峡谷前。
她问他:“你愿意娶我么?”
他催下眼帘,歉道,“颖儿,对不起,我答应过她。若归来,必娶她为妻。”
没想到他会拒绝,她怔了怔,旋即失笑,“那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吧。”
“嗯……的确,她很好。”
“那你娶她是否会幸福?”
“我想……会的。”
“那我祝你幸福。”心隐隐作痛,她还是强颜欢笑,“还莫忘大婚时,请我喝杯喜酒。”
笑着转身,进入谷中。就算不能与你朝夕相对,我也不会伤痛欲绝。我也有我的骄傲,奢求不来的我会自行放弃,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
他说道:“对不起……来世我定送你一场相见恨晚的圆满。”
黄金甲,湿露华。
眉心蹙,拂泪痕。
衰草寒烟无限情!
红尘纠葛,你只把我当做一个过客,一辈子太长,终究不敢许诺。
一个月后,她带着贺礼,参加他的婚礼。将之交至新娘寇仁手中,“恭喜你呢。好好待他。”
“谢谢你。我必定会好好待他。”新娘接过,轻声问,“你不后悔吗?”
谢我?谢我最后放手么?呵,他选定你,我又能做什么?
“他生命中有我的出现,足矣。”她望着天,喃喃自语,傲然如菊。她骄傲如菊,宁可零落成泥,暗香如故,也不愿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绝不会表明心声,只会远远的欣赏。
我从不求任何回应,只是无怨的随行。
不曾邀约,自有一份心安。
不说誓言,永远不会再见。
彼岸的守望,是此岸的感动。
千里的陪同,是心中的丰盈。
峡谷中淡黄色的菊花,傲霜怒放,清香幽幽。
尽管你娶的人不是我,我仍会祝福你,只要你幸福,我就会将我的感情深埋在心底。
所幸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可用来终身回忆。
岁月漫漫,曾经相伴相惜的暖暖情意,那些美好的瞬间,温暖的片段,闪烁的感动,都会是记忆里的温暖,长驻在心间。
以后的年年岁岁,不经意间回眸,依然,会有发自内心的微笑。
此生她一见他就误了终身,她至从遇见他,才知世界的美时光的妙。
流云,微风,碧空,有阳光,有明媚。
听,风吹过的声音,我的欢喜,你可听见?
数年之后,她与师父方知姚家满门被灭,方家流放之事。此时已是君玉璟与君玉玿争权夺位之时,她与师父毅然出谷,义无反顾的选择帮君玉玿出谋划策,谋取恒国江山。
只求君玉玿能给姚家方家平反,他生前光明磊落,为国为民,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她不想姚青死后背负骂名,故而为其劳心劳力。
我不言不语,我的坚持,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