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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兰花——一念沉浮 空谷孤兰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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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孤兰素心皎,横琴断弦寂寥寥。
余生缱绻情入骨,高歌入云音袅袅。
她,恒国巡盐御史之嫡女,名唤舒惠兰,小字兰儿。
她,秀色聪慧,聪明伶俐,目下无尘,纤尘不染,高洁淡泊,气质如兰。
她生的轻灵出尘,淡雅有姿。虽不是天姿国色,艳若桃李,却如兰花般淡雅宜人。
兰以草木为伍,不与群芳争艳,不畏霜雪欺凌。
她虽温婉,但外柔内刚,亦有坚忍不拔的刚毅气质。
元初二五九年,恒国三年国丧已过。此时梅妃梅姝颜已专宠两年,皇后姚黄为制衡梅妃,皇家亦要开枝散叶,故大肆选秀以填充后宫。
她虽在选秀时,尽量低调,可家室太出众,家父为从一品巡盐御史,乃是把持恒国大半财政。
她容姿虽不是顶尖,但一股淡雅的气质让人看得极其舒服,也许正是与梅妃不同妩媚多姿,姚黄才将她入选。
她因文才出众,遂被选入宫。封为婕妤,赐封号为兰,单独赐居邀红宫偏殿,邀红宫并无主位,之前亦无宫妃居住,她算得上是整个宫殿的唯一主人。按位分来看,她已是从三品,算是新晋嫔妃中位分最高的了。
入宫前,娘亲嘱咐她:“一入宫门深似海。若非红烛,便是白骨。你这个性子,许会吃亏。”
娘亲继续分析道:“宫中属梅妃最为得宠,两年想必已经在宫中打下根基,而皇后虽无宠但有子嗣傍身,更是正室,虽诞下双龙胎但因姚家后位还算稳当。而你因家室获婕妤之位,乃是此次选秀的最高位,入宫后必定是第一位侍寝之人,但你生性淡泊,凡事看得淡,也不愿去争,你怕是被陷害诬蔑都不会为自己辩解,只会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舒蕙兰摇头失笑:“是福是祸,权当一场游戏罢了……”
娘亲轻叹:“故而你还是避宠无宠,以我们家的底蕴那些人也不敢短了你吃穿用度。”
其实,在蕙兰心里,进宫一事,早在接旨那一刻便已想了个明明白白。
像她这样的出生门第,少不了要嫁个门当户对,自己又不一定喜欢的。民间男子三妻四妾又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故而嫁与谁家,嫁与帝王家,又有什么分别呢。她想着那深深的宫廷里,只要无宠在身,应该就不会惹祸上身了吧。清淡一生,又有何妨呢?事实恰如她所想所愿。
朱颜改,水袖挽。椒房殿,长门怨。
梅妃专宠,她根本就无缘面圣。
虽与父母骨肉分离,离家万里。但好在日子倒也乐得清闲自在、清幽恬静。
既然入宫前就抱定了无宠既是安的心思,她就对外称病,不问世事,知白守黑,和光同尘。
目下无尘的她怎会去主动招惹是是非非,就这样清洌一生,落得清清静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闲了写一阕清词,乏了侍弄下花草,到也乐得心里干净。
一月夜,她款步走到案台前,盈盈地坐下,抬眼看了看挂于天上的银盘,信手,拨了拨琴弦,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唱起了一阕词,琴声歌声里饱含着满满的思乡之情,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未觉吟唱完毕,她却已是梨花带雨。
星火错落,泪雨共帘。
上天似感佳人所感,不再是皓月千里,已是月星隐曜,雨丝倾洒。
她性质越发高昂,曲调越来越高了,却在最高处戛然而止,然后继续高歌:
旧年玩乐嬉闹,而今独思故土。
孑然一身桀骜,生死自在逍遥。
她不知不远处,一人正持着酒壶,遥望着邀红宫方向的那一片花海,聆听着自花从中飘出的满含着芳香的动人夜曲。似是被触动心弦,沉溺琴音,久久不舍把目光移开。
雨丝纷纷扬扬洒落他眉头、肩头,他笑笑,真是想不到作为古琴圣手竟然为一首曲子着迷。
元初二六五年七月,梅妃诞下凤胎。
公主满月宴后,舒蕙兰人生轨迹开始偏移。
流觞思断,流年错乱。
他,阙临安。
古琴圣手,名扬天下。
衣诀翩翩,宛如谪仙。
素手抚琴,流音婉转。
指尖翻飞,素音悠扬。
家乡曲调,缓缓流淌。
她,端着银杯的手,乍然停住在唇边。
舒蕙兰眼眸里,闪着泪花。
故乡的歌……
故乡的韵味……
不自觉的就唱出儿时的歌谣……
月光仍旧照故里,何处月明思故乡。
长叹一气,秋水般的眼里朦胧出些水雾来。
酒杯倾斜,清酒洒出,她却浑然不觉。
他,听闻,挑眉。
蓦然回首,瞧见如空谷幽兰的她,质朴文静、淡雅高洁。
熟悉的乡音环绕在耳畔,你哼着陌生而熟悉的乡音应和我的曲。
这歌声为何会如此熟悉,你是那晚的人吗?那月下抚琴清歌之人吗?
手微抖,弦声中藏着思乡的心绪,更深藏着初遇的心动。
弦音风云变化,怎敌你歌喉婉转,唱尽年华。
良久,听见掌声阵阵。
她,闭眼,酌酒。
清酒含在口中,只觉得那杯中物绵长火辣,亦如心绪纷杂难平。
故乡的歌,没曾想……
竟在这样的场合又一次听见了……
第一次,皇帝君玉瑛拿正眼瞧她。
她仍在出神。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眼前又浮现自己离开家时,母亲泣不成声,连连抹泪的容颜。
不知父母可还安康,刚离家时幼弟才不过四岁,而今也不知长成啥样了……
眼眶微红,蓄满的泪花,泪水无声的划过,滴落于案上。
当晚,她被安排侍寝。幸得梅妃横插一手,搅合了,她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梅妃是听从阙临安的指令前来劫走龙驾。
之后,她到是经常去绿绮阁听他练琴。
梅妃善舞,总会要求阙临安为她配乐,她见到他的时候很少。
再次寻他时,她站在门外,只见他信手弹拨。
一曲凤求凰。一首白头吟。
谈乱了她的心。迷乱了她的意。
他未和她说一句话,他想说的,全包含在音律里。
她亦未说,她全都知道,她明白。但……今生无缘。
若是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恨不相逢未嫁时!
在之后,梅妃随意找个借口理由,就让她禁足了。
还是每日约好的时辰,可她今日为何没来?
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出了意外?
他心烦意乱,随手乱弹,不觉夜暮降临。
雨,飘。风,急。
夜,寒。心,乱。
入夜,他突然闯入她的寝殿。
“你……”她惊讶,慌张的看着四周,确定没人时才微微松口气。
他揽她入怀,“我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我很好,饶你记挂了。”她急忙挣脱,“你快走吧,被人看见我们都得死。”
我们之间,是劫还是缘?
阙临安心里也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轻声道:“别怕。”
她低头,低语:“我想听琴……”
他应道:“好。”
纷飞的雨迷乱了静如止水的心。
暖黄的烛光摇曳出暧昧的姿态。
阙临安拨弦的手势越来越凌乱。
是谁起身关了窗,吹灭了灯烛。
是谁身上晶莹雨珠洇湿了白衣。
呼吸声,因你,渐渐粗重……
心跳声,因你,渐渐急促……
勾一笔缠绵的错,结局又该如何谱写?
之后,他经常来找她,教她弹琴,给她解闷。
两人常在一起谱曲,一起作词……
一月后,他来找她,说,他要离开宫闱,请她务必要等他再归来。
他临走前赠与她一株文心兰。
那亮丽的黄,明媚如阳。花,如美丽的少女,裙摆飘飘,翩翩起舞。
他把她紧紧的搂在了怀中,似是要失去她一般,分毫不曾松开。他说:“我希望你快乐。”
隔天,她不见他身影,只见书案上留书落款:等我归。
对镜,心兀自散乱。
站在雨里,淋湿自己,空弹一出戏。
梦醒的离别,却只换得落寞几许。
是落花也无情,是彻夜的怜悯。
仿若浮生一梦,醒来时除却手头他赠与的兰花,什么也没有了。
那夜下的那场雨仿佛从没停过,一直在心中不断激起层层涟漪,已在灵魂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她总以为她会平淡一生,却不想会有人走进她心里。
搁笔沉吟,露冷风清。
帘卷细雨,付一阙红尘无味。
楼上依稀和旧曲,唏嘘残阳照尽。
弹指一挥间,空回首,一场繁华。
又守一夜雨骤风疏,相思心头绕。
他年词曲,霜风沾染,最是人间留不住。
哼一曲悠长的歌,有多少爱还在风中飘摇?
岁月不堪数,故人不知处,久未闻琴声悠扬。
她捻了悲欢谱作琴曲,弹起。
用一字一句的提笔,换一生一世来铭记。
弦声绕梁间,轻轻一叹。
你再何方?可,还记得我?
独凭栏,痴数星月,待离人归。
岁月依旧如流光无声淌过。
元初二六六年。
六军围城。
恒国国都沦陷。
雁字有归期,故人知否,我望穿秋水等你归?
她与他,于烽火连天的皇城相见。
此时,她才知道,父亲已投在摄政王君玉璟旗下。
而他,真实身份是摄政王君玉璟的暗线之一,因君玉璟对他有恩,故而自请入宫做琴师,暗地里则是为监督和把控梅妃梅姝颜。
他带她离开讨厌到极点的宫禁,与她隐居在空谷幽兰的地方。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这满谷的兰花,全是我为你栽的,你可喜欢?”
“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这一世岁月静好。
这一生纵有憾也随风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