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逝吾情》安若溸

5、梅花——花疏天淡 半飘残雪掠

　　半飘残雪掠凌风，一曲霓裳舞倾城。
　　满衣清泪孤空晓，万籁红尘寂无声。

　　她，雪国姝颜公主，名唤苏浅眉，小字梅儿。

　　雪国地处高原，终年积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雪国重文轻武，故而她从小也是由名家大师教导，可是怎么都不及雪国双姝，尤其是苏沐雪，第一才女之名让她只能仰望。她母妃时时刻刻管着她，不许她多说一句话，唯恐失礼，对于双姝她们可以恣意而为她是极为羡慕的，不用守着那么多规矩，哪像她，得时刻保持端坐典雅。还好她父皇兄长对她极为疼爱，不然她连撒娇的权利都没有。

　　元初二五五年，雪国突然爆发瘟疫，瘟疫从齐国公府传出，其后与齐府私交极近的府邸皆感染，导致人心惶惶。之后，雪皇下令将那些人聚集在一起，一把火将人和物皆焚了个干净，故而雪国朝政一度崩塌，众人为上位挣得头破血流。
　　之后，在雪国还没在瘟疫中调整过来，恒国突然出兵，南昭亦在旁协助。

　　元初二五六年十一月，在内忧外患之下，雪国国灭。

　　看着大火将宫殿吞噬，看着父兄殊死抵抗，却也无力扭转，国破家亡的疼、无力回天的恨充斥着她的胸膛，刺激着她的，灼烧着她的心……
　　一日之间，她无人可靠，无枝可依，她再不是纯真无知的孩子，而是身怀血海深仇。

　　影卫掩护她逃亡，而姚麟穷追不舍，对斩草除根志在必得。
　　就在苏浅眉以为逃不过，一名黑衣人暗中助她逃出生天。

　　之后，她在一酒楼里，看清了那个救她的人。
　　他立于窗边，淡淡的阳光洒落于他身上，儒雅而内敛。
　　苏浅眉匍匐在他的脚下，她求他帮她报仇。
　　良久，君玉璟终于出声，“为了报仇，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垂下眸子，看见手背上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仿佛从中照见一张若雪的脸，不知何时她的表情变成一片淡漠，而睫毛上最后的湿意早已风干。
　　人要懂得顺应时事，如水流一般，顺势而行，不是吗？
　　今日低头，不过是为了明日的抬头，予以对方更痛快的反击。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愿意低下头来，求他，求他给予她一个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瓷瓶，将一粒药丸递给她。
　　她没有问这药丸是干什么的，她什么也没问，接过那粒药丸，吞下。
　　尽管沦为棋子，可，只要能达到目的又何妨，只要能复仇，做什么她都愿意。
　　“很好。”见其温顺的吞下药丸，他略微赞赏，再次出声道，“这毒每月发作一次，以后乖乖的按我说的去做，我会让人给你送解药，不会让你受万箭穿心之苦。”
　　姚麟，君玉瑛……国仇家恨，血海深仇，我会慢慢的报。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逍遥自在地活着。

　　其后，她以小字为姓，封号为名，更名为梅姝颜。
　　之后，君玉璟让她在璟王府里接受特殊的培养，苦练才艺。

　　芊芊十指不沾染阳春水的她第一次下厨，就差点把厨房烧了。
　　她战战兢兢，可他，并未怪罪，只是让她注意安全。
　　对上她满怀期待的眼，他夹起那不堪入目的菜。
　　吃后，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看好你。”纵使是身为棋子，她还是有用的，她是这样认为的。
　　其后，她很努力的学，只为再换来他的一句话。
　　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换回来。
　　她甚至去青楼学习怎么服侍男人……但，没有人知道，这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君玉璟。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临。
　　君玉瑛驾临王府，她被吩咐去献舞。
　　梅树下站立红衣女子。
　　素面朝天，长相出尘。
　　全身透着清冷的气息。
　　脸上巧笑嫣然。没人瞧见她眸中划过的暗流，有的只是倒映人影的清冷。
　　清音乍起，不远处渐渐传来琴声。
　　她微微颔首，倾城一笑，跳起了曼妙的舞蹈。
　　红绸在空中飞舞，舞步滑移，翩翩起舞，柔如无骨的玉臂婉转流连，软如水蛇的娇躯妖娆舞动。
　　不但舞出红绸的柔软娇柔，亦带着一丝锐气，刚柔并济。
　　舞毕，单薄娇弱的身躯娉婷笔直站立，本来是柔如无骨，却让人看到她坚韧博强的灵魂。
　　“姝颜愿陛下福寿安康。”盈盈一拜。瓷音泠泠。
　　她的身上如有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
　　隔雾看花的感觉，更挑起君玉瑛的兴趣。
　　清冷孤绝、英气豪态、娇柔清雅……
　　如此矛盾的综合体，世间的一切似乎都能在她身上找到。
　　以至于太多，反而看不清她的内在，更想一探究竟。
　　他向君玉璟讨要这等绝色美人，君玉璟折扇轻摇，“皇兄喜欢，皇弟自然是双手奉上，你可得好好待她呀，此等美人可不能辜负。”
　　苏浅雪心下了然，她以后又得在皇宫生活了。
　　也对，她若不入宫，如何接近姚家的人，如今稳坐后位的可是姚家唯一的嫡女姚黄呢。

　　入宫前，君玉璟叮嘱她切不可动心。
　　她是不愿进宫的，她更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她不怕宫中的险恶，她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杀了君玉瑛，坏了他的谋筹计划。
　　本想婉拒，可，路已走过半道，岂能中途退缩？但……
　　见她有些迟疑，他许诺，我若为皇，许你为后。
　　“我梅姝颜，”她轻哼，“早就没心了，有的只是复仇的执念。”
　　她答道。垂眸。
　　可是，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除了想报灭国之仇，更想助你登上皇位，完成你的梦想。
　　你不会知道，我喜欢你。
　　你更不会知道，你就像黑暗中的曙光，我的救赎。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冰封的心，被你敲开的裂纹。
　　可惜，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也对，同是两个冰冷的人，怎么可能温暖对方。

　　其后，她以梅姝颜之名、璟王家奴身份入宫，被封梅妃，恩宠不断。
　　宠冠六宫，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念为你，颠倒乾坤。
　　执念为你，烽火连城。

　　进宫三年她顺风顺水，亦在宫中替他布置诸多眼线。
　　元初二六二年，她给皇帝下了毒，那毒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灵魂，使得人变成由他人摆布控制的傀儡，听从下毒之人的指令，任人摆布。

　　之后民间传言，梅妃魅惑皇帝，残害忠良，扰乱朝纲，致使恒国祸事渐起。而皇帝昏庸，幸得璟王君玉璟仁义，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保得许多忠义之士。此后，皇帝听从梅妃的话，将君玉璟封为摄政王，让他掌管半边朝政。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国宴上。
　　她看见他身边有一明媚娇艳的女子陪伴，她猝不及防，失手打碎杯子，惊得众人往这看来，他只顾着和那女子说话，那温和的神情让她嫉妒，她苦笑，离席更衣。

　　其后，她知道他向太后请旨纳那女子为妃，她还在暗自窃喜，他果然还是在顾及她，不然怎会不给那女子正妻之位，而是侧妃？

　　元初二六五年，她诞下公主。
　　她本是听从君玉璟之言怀上龙胎，但她即将诞下皇子时，她突然改变主意，皇帝君玉瑛已沉迷美色外强中干，加之已经中毒，命不久矣。
　　而她的孩子将被他推上皇位，她被他利用，连她的孩子也要被利用吗？稚子何辜？
　　故而她还是暗中做了手脚，将其藏起，并将一女婴偷龙转凤，对外称梅妃诞下公主。

　　在“女儿”满月宴上，她再次见到了君玉璟，他与她一同入席，两人看上去如胶似漆、伉俪情深。
　　她慌了，她看到君玉璟离席，她亦找借口离开。
　　她将他拦下，问起那女子的事，只换来他冷冷的吩咐，“不可伤害她。”
　　她无奈的耸肩，点头称是。
　　君玉璟吩咐道：“你将龙子偷偷换掉，可真是胆大。以后不许擅自行动，别逼我换了你身边的人。还有我会让阙临安直接下达命令，你听从便是。”
　　忽见那女子朝他们走来，她问到：“你说过若我助你为皇，你就给我我的后位，对吧？”
　　“的确，我当初是这样许诺的。”
　　她瞧见那女子的脸瞬间煞白，她勾起嘴角，瞬间风情万种。

　　谋筹多年后，她给皇帝吹耳边风，诬蔑姚麟，说其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有谋反之心。
　　而，君玉璟早就伪造好了往来信件，更买通姚麟的手下指证。
　　其后，丞相何月初在镇国公府内查获信件，证实证据确凿。
　　皇帝下旨，姚家满门抄斩。
　　茫茫风雪，刀破血恨。

　　之后，失去镇国公姚麟的威慑，皇帝君玉瑛又不济、权利被架空，恒国很快陷入内乱，藩王割据，同室操戈。
　　而摄政王君玉璟亦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兵，誓要杀了她这个祸国妖妃，以振朝纲。

　　元初二六六年。
　　终，兵临皇城。

　　可，皇帝仍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不理俗世。
　　梅姝颜邪魅一笑，一把金簪插在君玉瑛胸口。
　　再拔出，血，溅出。
　　她失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吧……
　　可……以她对他的了解，应该会亲手杀了她。
　　因为……他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兵，若要安稳的坐上皇位，必定要取她的项上人头来赌悠悠之口。

　　她一袭红衣如火，恣意张扬，绝代风华。
　　梅树下，她娇笑，纯净美好，不染一丝杂尘，一身傲骨。
　　见到君玉璟，她眉目含情，起舞，如步入尘世的仙子。

　　可，他却举剑，刺来。
　　她并不躲闪，仍含情脉脉。
　　剑，没入身体，再缓缓拔出。
　　她浑身僵冷，仿佛听见空气里有什么破碎的声音，然后在瑟瑟初冬的寒风中，被打着卷的枯叶卷入空气里，化为尘埃，彻底消失。

　　“你说过……若我能助你登上皇位……”

　　“就立我为后的……”

　　“你……”

　　“要毁约么？”

　　“你怎可以……”

　　不守信用……

　　血，染得她的裙衫更红了。
　　贪婪地瞧着你的眼眸，不知你是否真的无情，也许，你有情，却不是对我。
　　如果，重来，你还会把我推进更深的深渊么？
　　目光涣散。
　　缓缓闭眼，能死在你手里也不错呢。

　　你是我的救赎，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