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荣耀]月明君心》柴桑郡

7、试探应对

　　独孤月明没想到进宫之后，她所在的宫殿居然没有主位，更奇怪的是这座宫殿居然与升平所居住的长乐殿相毗邻，与一般宫妃所处之殿阁相差甚远。
　　与长乐殿相毗邻，自然再好不过，这意味着她可以经常见到升平，可是细细想来，却又有许多不对劲之处。她不过是一个小小才人，却能独掌一宫，甚至与陛下最宠爱的升平公主毗邻，这怎么可能？
　　除非有人刻意而为之。

　　刚刚进宫，有许多事要收拾，譬如宫殿的清理，又譬如处理掖庭送来的那群宫人，明明有些事情已经做过一回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厌烦无比。
　　有人说，因为有了喜欢、想念的人在，故而也会喜欢上那个地方，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对这个宫闱喜欢不起来。这宫里的温情太少，算计太多，哪怕从前有冬郎一直护在她的身前，她也还是要直面那宫闱秽事，更何谈如今。
　　只对着那些掖庭派来的宫人交代了几句，独孤月明便走进了青芝青艾早已已经收拾好的内殿，她准备小憩一会儿。四四方方的殿宇内虽然干净整洁，可是就连吐出来的呼吸都是压抑的，可是想到冬郎和两个孩子，她又觉得无论如何都能忍下去，满心柔软。
　　独孤月明有些疲累了，不过半响，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只是朦朦胧胧间又听得有些许喧哗吵闹，令她颇有不悦。
　　“娘子，娘子！”青芝俯在她耳边轻轻将她唤醒。
　　“怎么了？”
　　“公主殿下到访！”青芝虽然看似稳重，但话语间的急促暴露了她此时激动的内心。
　　独孤月明听到公主二字急忙起身，不复刚才的疲倦。升平啊升平，想到她独孤月明就满心欢喜。
　　“三娘，三娘，我来找你玩了。”升平一跨进殿里，便急急地往内殿冲去，吓坏了一干宫人。
　　素瓷也有些许无奈，对独孤月明其人也更加好奇，巴不得能快点见到她，看一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独孤月明接过升平，轻轻地抱住她，笑得一脸温柔。
　　素瓷毕竟在宫里待久了，比较呆板，见到这情景，不由轻咳了两声。
　　独孤月明不禁抬头，她突然怔楞住了，是她，是素瓷。也是，素瓷一直照顾着升平，升平跑到这儿来素瓷肯定是紧紧跟随着它。
　　她变得更加端庄了点儿，时光在她年上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往事在她脑海中一一浮掠过，她和红蕊、素瓷一同长大的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啊！
　　可是，往事已矣，只能空叹无缘。

　　独孤月明轻轻推开了升平，行了一个礼，升平本想拉她起来，却又扭头去看了看素瓷，见她摇头只能受着独孤月明的礼。
　　素瓷不由点头，看来这位也是个懂礼之人。
　　她笑着，向独孤月明行了个礼。素瓷是升平身边的女官，资历又高，她怎么好受她的礼。
　　“公主殿下今日听闻独孤才人入宫，便急急忙忙地过来了，实在是叨扰了。”素瓷浅浅笑着，端的一副样子。
　　“素瓷姑姑说笑了，公主殿下来访是妾身的荣幸，怎么好说叨扰呢？”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素瓷摆摆手让那些宫人退下去。
　　“早就听闻殿下提起独孤才人如何如何好，倒叫素瓷十分好奇，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
　　独孤月明轻轻一笑：“素瓷姑姑谬赞了。”她突然有些困惑了，素瓷这样子分明是有事，可不像她所说的只是随着升平过来见见她的。
　　心下里有了计较，独孤月明也提高了戒心，言语来往间，多了一份谨慎。她也不想如此，毕竟素瓷与她曾是那么亲密无间，可是这实在太奇怪，不由得她不小心谨慎。
　　素瓷想起李豫那张脸，也不由得不下定决心，哎，试探人这种事实在不是她能做的，可是这是大家要求的，她也只能来了。
　　几番言语交锋，素瓷总算明白为什么公主殿下那么喜欢她，别说升平喜欢她，就连她也觉得她很是亲切，很想让人接近，这真的是很不得了。
　　但是她也有些困惑，这位独孤才人明明是扬州人，赠给升平的荷包用的却是吴兴的绣法，难不成她专门学过的。
　　“几日前，升平说道独孤才人赠与了一个绣荷包，素瓷觉得手艺非凡，想来请独孤才人赐教一番。”
　　独孤月明略微低下头，浅啄了一口茶，眼珠流转间已是明白了素瓷的意思。她这是来试探她，也怪她没有思虑好才惹来了怀疑，可是她的试探到底是出自自己的意思，还是，冬郎的命令呢？

　　“妾身不过小小技艺，如何比得上宫中绣娘的技艺呢？”独孤月明表面笑着，心里却笑不出来。
　　素瓷啊素瓷，连你也要来试探我了吗？这后宫之中当真没有半点温情了吗？只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毕竟她也不是当年的沈珍珠啊。
　　“我观此荷包乃是吴兴绣法，见此物总是想起家长旧事呢。”
　　素瓷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令独孤月明变了脸色，看出来了吗？素瓷看出来吗？也对，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凭素瓷的细心又怎会看不出来，是她大意了。
　　素瓷小心翼翼观察独孤月明神态，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她不禁摇了摇头，这该如何同大家交代。
　　对于素瓷的问题，独孤月明自有借口应对，只是希望能瞒过她背后之人。

　　素瓷不过呆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告退。好说歹说，升平却硬是要留在这儿，令她万分苦恼。
　　升平已是怒了：“明明说好的是我要来找三娘玩的，结果却是素瓷姨姨一直在和三娘搭话，我都被晾在了一边了，现在还想让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
　　素瓷有些窘迫，这可如何是好啊？虽说长乐殿与独孤才人所居住的听月殿相近，但是放着升平一人在这儿她实在担心不已，可她又拗不过升平。
　　独孤月明也清楚素瓷心内的想法，她亦不想让素瓷为难，只是嘛，难得有能与升平独处的机会，她也就只能委屈一下素瓷了。
　　“素瓷姑姑，长乐殿与听月殿毗邻，公主若想在这儿亦无妨，到时我亲自将公主送回长乐殿便是，保管不会有事的。”
　　“这…”素瓷还是有些许犹豫。
　　“别这个那个啦，就这样。”升平一锤定音，素瓷也只能听从，细细交代了几句，便先行告退。
　　快到殿门外时，素瓷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独孤月明正笑意靥靥地低着头与升平说话，升平一张小脸上笑容格外灿烂，看来这两人相处的真的很不错。
　　而且她看的出来，这个独孤才人是真心对待升平的，小孩子心思最纯，谁是真心对她好她自然感受的出来。可这个独孤才人对升平未免太好，而且看她照顾升平的那个样子，十分熟练，并不像她这种十七岁女郎做的事。

　　长乐殿内，李豫回想着素瓷向他回禀的话，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他不觉得真的有那么一种人，让人一见就感到亲切，除非是早已相识。升平破天荒的喜欢她，素瓷与她不过讨论两三句话便觉得亲切熟悉，那如果换成他呢？是不是亦会有相同表现？
　　更重要的是，她对升平关心太过，如果不是出自利用那又是为了什么？

　　独孤月明依着对素瓷说的话亲自将升平送了回来，升平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扭扭捏捏地不肯走，非得让她抱。
　　这令独孤月明哭笑不得：“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躯，嫔妾不敢轻易冒犯。”
　　“这有什么的，我让你抱我就抱我。”升平紧紧地攀着独孤月明的双腿，睁着大大的眼睛紧盯着独孤月明。
　　见此情景，独孤月明的心都要被融化了，哪里还能想到别的事去，只一把便抱起了升平。
　　升平紧紧搂住独孤月明的脖子，“咯咯”笑着，整个人直往她怀里钻。独孤月明的怀抱很温暖，让升平觉得很舒服，而且跟阿爹抱着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阿爹的胸膛很宽阔，让她觉得安心；三娘的怀抱很柔软，让她觉得温馨。
　　独孤月明带着升平回来的时候，素瓷急急迎了出来，对于升平紧紧赖在独孤月明怀里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殿宫人各个低眉敛目，各尽值守，看来素瓷果然将她们调教得很好，只是未免太过严肃了，怪不得升平不喜欢。

　　素瓷太过热情，非得请独孤月明进殿饮一杯香茗，独孤月明自是百般推脱。她太了解素瓷了，她眉眼闪烁，分明是别有用心，这殿里肯定有些什么在等着她，她哪里能轻易入瓮。
　　只是，架不住有个小小的升平在眼前，她可以拒绝素瓷，却唯独拒绝不了小女儿的殷殷期盼。就算这长乐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为了升平开心，她也乐意闯一闯。
　　不过她倒是“想多”了，素瓷说请她喝茶还真的是喝茶，只是那小小的楠木茶几上摆放着她不愿看到的东西。
　　那个荷包，她送给升平的荷包，而与之并列摆放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年她亲手赠予冬郎，如今却放在这儿…
　　眸光流转间，她的手已经是微微颤抖。
　　素瓷看在眼里，复又转头望了身后的珍珠帘子，里头隐隐有衣袍浮掠过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