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荣耀]月明君心》柴桑郡

5、落选，入选

　　独孤月明下意识地抬头，直视着李豫，她有些愣住了。
　　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冬郎，是她心心念念的夫郎。独孤月明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她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向他的怀里。
　　冬郎，你可知珍珠有多想你！

　　升平见到李豫来了，惊呼一声：“阿爹！”直直地扑进李豫的怀里。
　　李豫一把搂过升平，眼睛却直直盯着独孤月明。他有些懊恼，怎么就喊出珍珠的名字来了，明明就不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是她回来了？为什么会认错？
　　周边跪了一圈的宫人，每个人的头都低的不能再低，唯余李豫与独孤月明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三年，独孤月明却觉得好似过了三十年。冬郎他看起来好像老了不少，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上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亦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痛楚。
　　冬郎，不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独孤月明的双眼含满情意，李豫却从中看到了沈珍珠的影子，不论从哪点来看都和珍珠不像，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就好像是珍珠站在了他的眼前。
　　张得玉轻声慢步，走到独孤月明跟前，提醒她。真不知道这是谁家女郎，这么大胆居然敢与大家直视，实在无礼。
　　独孤月明这才急急忙忙行礼：“秀女独孤氏拜见陛下！”她忘了，真的忘了，那一眼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还是那个口口声声唤着他冬郎的沈珍珠。
　　只是如今，她真的只能叹一句上天实在太捉弄人了！

　　李豫深深地看了一眼独孤月明，抱起升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大群宫人们赶紧的跟了上去。张得玉只吩咐了身旁的一个小宦官送着独孤月明出宫。
　　独孤月明有些不舍，她才刚刚见到女儿见到夫君，如何能舍，可她又必须离开。
　　她一步三回头，只见升平虽被冬郎抱着，却频频探出头来朝着独孤月明做鬼脸，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旁边的小宦官颇觉惊奇，公主殿下向来是个傲然的性子，连华妃娘娘她都是不理不睬，居然对这个小小秀女独有好感，也不知这女郎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得大唐公主殿下的青睐。
　　看样子，这女郎的好运道还在后头，他可得好好攀攀关系，说不准将来这好运道就得落在他头上。

　　李豫带着升平回到甘露殿，一殿服侍升平的宫人都被他处罚了，想这些人，饶了他们的狗命已是法外开恩。
　　升平清楚的感受李豫的怒气，不敢再上前去，她知道自己不该随便乱跑，不该让阿爹担心的。可是现在阿爹不同她说话，一心批阅着奏折的样子真的很吓人，阿爹从来没对她这么冷漠过。
　　站在旁边好半响，升平终是忍不住了，凑到李豫跟前。“阿爹，我错了，我不该丢下那些宫人乱跑，害阿爹担心我的。我知道错了，阿爹不要不要不理我!”
　　升平话中已隐隐带了哭腔，却不敢嚎出来。李豫见小女儿这样，自是不忍心再晾着她，对于这个小女儿，他实在是没办法摆出严父的样子来。
　　“你今日随意乱走，和那些不知身份来历的人那般亲密，也不怕出事？你知道阿爹有多担心你吗？”
　　“才不是身份来历不明的人呢。”升平嗫嚅着反驳道。
　　“嗯，你说什么？”李豫有些意外，升平居然为了一个陌生女郎说话，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了。平日里，宫中有许多宫人嫔妃想要讨好她，她都不看在眼里，偏偏一个小小的秀女入了她的眼。
　　“我说三娘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她是今年的秀女。”升平嘟着小嘴一板一眼道，“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李豫有些错愕：“才见过一面就那么喜欢她，难不成比喜欢你素瓷姨姨还喜欢那个独孤三娘？”
　　“这，这…”升平绞着手指露出了犹豫不定的表情，“这不一样嘛！”
　　“怎么就不一样了？”李豫起了逗弄升平的意思，只是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升平还在煞有其事的比较：“素瓷姨姨很好，我喜欢素瓷姨姨，可是有时候我又不喜欢她，觉得她太恭敬了。阿爹你不知道三娘多好玩，她见到我又是哭又是笑的，好生奇怪，看到我哭了不仅安慰我还给我好吃的，她的手好软好暖，跟阿爹跟大兄的手摸起来都不一样。”
　　“怎么哭了？”听到升平哭了，李豫心疼的不行。
　　升平神色一黯：“我想阿娘了。”
　　李豫长长的喟叹了一声：“阿爹也很想你阿娘。”
　　自从咸阳回来后，珍珠总是在他的梦里出现，那么真实真切，仿佛她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是不是像三娘说的那样，阿娘是有苦衷所以才不能陪在我们身边的呢？”升平仰着头，直直地看着李豫。
　　李豫不由神色一变：“那个独孤三娘还说什么了？”
　　“她说没有哪个阿娘会抛下自己的孩子的，好像还依稀说了句生死有命吧。”
　　独孤月明确实是说了这句话，不过是嘴边喃喃一语，却没想升平竟能听得这么清楚。
　　李豫捉着升平的手臂，狠狠收紧了手，神色间满是激动：“升平，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阿爹，你抓疼我了！”升平红了眼。
　　李豫恍然，松开了手：“是阿爹不好，升平没事吧，没事就去后殿用膳吧。”
　　“嗯。”

　　李豫神色变了又变，生死有命啊生死有命，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可这句话却是从一个陌生的秀女口中而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与珍珠之间的事放眼整个宫闱所了解的不过几人，不可能有人泄露出去，难不成是她？李豫心思百转千回，想到了华妃独孤靖瑶，同样是独孤一族的女人，难不成是她为了捧同族女郎上位泄露了这段往事？可是李豫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华妃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又有谁能解释那个独孤三娘口中“生死有命”这四字呢？
　　“张德玉!”
　　“大家有何吩咐。”
　　李豫脸色微沉：“你去吧今年秀女入选的名单取来。”有些事情，他一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是。”张德玉有些许错愕，大家明明因为沈妃娘娘的事对选秀百般抗拒，丝毫不放在心上，怎么今日就想到了这回事？难不成是因为那个秀女？

　　李豫指尖轻轻扫过独孤月明这个名字，不由得他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实在太熟悉了。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月明，高月明，独孤月明，难不成世间真有如此巧合。
　　他不由得望向墙上昔年所做的画像：“珍珠，你告诉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升平被他万般娇宠，那些想要接近她的女子很是讨不了半点好，可唯独对这位独孤月明确实异常喜爱，超乎寻常。那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在李豫心头挥之不去，他真的以为那是珍珠啊！
　　可是，他又实在不放心，若放在之前，既然升平喜欢，那么他并不介意后宫多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只是，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让人深思探寻的点了。
　　“张德玉，你说如果有人借升平上位，朕该如何？”
　　明明是询问的口气，张德玉却觉得背后凉嗖嗖，那个秀女果然是犯了大家的禁忌了，看来是落选定了。
　　只是大家的这个问题他要怎么答好，帝王心向来深不可测。
　　见张德玉久久不答，李豫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出来：“也罢，既然升平那么喜欢，朕就成全她。”
　　张德玉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回话，不然指不定哪句话错了便会惹恼了大家，这位自沈妃娘娘离去后性子越发让人难以捉摸了。而且这位秀女独孤氏也确实是好造化，竟能让大家和公主殿下都记在了心上，只是接着公主殿下的好感上位怕是大家对她也不会喜爱到哪儿去了？在大家心里，何尝能有人越过沈妃娘娘？
　　“张德玉，你就按着这份选秀单子去准备吧。”李豫不打算再管选秀的事了，靖瑶做的不错，所选之人大多合乎朝堂局势，就按着她的意思来就行。反正，这些女郎在他眼里就跟市面上的萝卜白菜一个样，没什么区别。

　　独孤月明在崇仁坊内等了两天，总算等来了圣旨，青芝青艾两人那叫一个激动，她却显得很是平静。
　　“小娘子不开心吗？如今圣旨已下，小娘子封了才人，如此光宗耀祖之事您脸上怎么半点不见喜色？”青芝有些困惑。
　　独孤月明淡淡笑道：“我自是高兴。”她当然是高兴的，入选本来就是她心中所愿，只是，这次入选多多少少触及了心中往事。
　　这一次，她身后没有冬郎亦没有林致，只剩孤身一人，这诡谲的后宫她该如何立身？又是否能做到初心未改？
　　她不知道那日出宫后李豫对她的看法，不知道将来的路又该怎么走下去？她只是很想很想陪在丈夫和儿女身边。可这后宫女子千千万，冬郎能注意到她吗？
　　这几日，来崇仁坊宣旨的宦官是一波又一波，有人欢喜有人愁，入选秀女又何止她一个。她心里很清楚此次选秀的目的，也知道冬郎心中的无奈，可是她还是会难受，会心酸，作为沈珍珠她有吃醋的资本，作为独孤月明她又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