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荣耀]月明君心》柴桑郡

4、幼女无辜

　　因着刚刚发生的事，其他秀女看独孤月明的眼神越发不善，毕竟多一个对手是谁也不愿意的。
　　有两三个秀女心思转的快，脚步飞快地朝独孤月明而来，想着交好关系。
　　人心就是如此，刚刚还没什么人愿意搭理她，现在…独孤月明不由得在心里冷笑，几句话将她们敷衍过去，沿着小道离开。
　　宫中道路她熟悉的很，根本不需要人带领，穿廊过桥，熟稔的令人心惊。
　　“砰”的一声，独孤月明直觉得头晕眼花，是谁这般走路，竟直往人身上撞。

　　“你是什么人，走路这么不长眼睛，居然敢撞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小的女童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盯着独孤月明。
　　明明声音十分软糯，却没想到这般不讲理，恶人先告状。“那我到要听听看你是谁家小孩？自个儿撞了人还赖到别人头上，真是无理。”
　　“你，你欺负我。”在这宫中，小童就是个小祖宗，无论是谁都得让着她，何曾被人这般说过。说话间，她的声音带上了哭音，已经是要哭了。
　　独孤月明一时慌乱起来：“你别哭啊！千万别哭！”她最怕小孩子哭了，何况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等等，三四岁的女童，独孤月明突然愣住了，她居然没想到，能在宫中畅通无阻的女童必不是寻常人，再看她的服侍分明是皇室中人。眼前这个孩子，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小女儿升平。

　　独孤月明颤抖着蹲下身去：“你，你，你是不是升平？”
　　小女童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的。”末了，她又板起了一张脸：“公主的名号岂是你能乱叫的。”
　　“真的是你，真是你，我的小升平。”独孤月明喃喃自语道，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
　　如果说沈珍珠的一生一定要选出一个最对不起的人来，那么这个人不会是安二哥、不会是冬郎、不会是适儿，而是升平。她是一个不称职的阿娘，在她尚在襁褓中就离开她，从未教养过她，虽说生死难逆，可是她从未参与过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她算什么阿娘啊？

　　升平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有些不够用，这个女郎怎么说哭就哭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她有那么可怕吗？可怕到能吓哭人吗？阿爹明明说她最可爱了。
　　“喂，你别哭了！”升平插着腰大声喝道，这要穿出去，她堂堂大唐公主居然把人给吓哭了，多没面子啊。
　　“好，我不哭了。”独孤月明笑着擦掉眼泪，一脸温柔地看着升平。她心里有些埋怨自己，升平的样貌颇像冬郎，她怎么刚刚就没认出来，还那么对女儿说话呢？实在是让人懊恼。
　　升平虽然被李豫充得有些娇纵，但内心里还是极为良善的。见到独孤月明红着眼，她也觉得有些过不去，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女郎也就不会这样了。
　　她有些小小的不安，从身上摸索了几下，取出来一个荷包。“喏，这个莲子糖给你，吃了我的糖你可不能再哭了。”
　　独孤月明破涕为笑，接过了升平手中的糖，一口含在嘴里。“嗯，很甜。”
　　“那当然了，这可是素瓷姨姨专门给我做的。”升平拍了拍小胸脯，骄傲道。
　　原来是素瓷啊，独孤月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素瓷把升平照顾得很好，升平也很喜欢她。
　　升平这这小人儿真是可爱，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一般人看到这般玉雪可爱都会忍不住出手了，何况她这个心心念念的阿娘呢？
　　升平有些许不悦，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大胆敢摸她堂堂公主的头呢？可是当她抬头看到独孤月明的表情时，她沉默了，她的眼神跟父皇看她的眼神很像，可是更温柔、更慈爱。素瓷姨姨对她虽然很好，可是又包含了一丝丝恭敬的意味，那些个宫女们自然更是如此，故而她不是很喜欢她们。她年纪小，只有三岁，可不代表她傻，什么都不懂，外人怎么比得上阿娘好，可是，她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阿娘的存在。

　　想着想着，升平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我要阿娘！升平要阿娘！为什么别人都有阿娘，升平就没有？”
　　独孤月明一下子把升平抱在怀中：“升平乖，升平乖，不要哭。阿……”未说出口的滞留在了嘴边，她不能说啊，这些话不是独孤月明该说的啊！
　　见四周隐蔽，没有宫人在，独孤月明才放下心来安慰升平。“升平啊，每个人都有阿娘的，你不是没有阿娘的，只是你的阿娘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不想陪着你，而是没有办法陪着你啊！”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阿爹说阿娘病了，要去宫外疗养，可是升平想要阿娘、阿爹想要阿娘、大兄想要阿娘，我们都想阿娘了，为什么阿娘就不回来看我们？”
　　独孤月明不禁抬头看天，老天爷啊老天爷，你让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生死有命，她又如何能逆转，难不成她要告诉自己的女儿，她的阿娘早就死了，早就化成一抔黄土了吗？
　　这不可能，她做不出来，她无法在这个小小的孩子面前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独孤月明于悲伤中强扯出一抹笑：“也许是你阿娘的病还没好，不能回京来见你啊。”
　　“是这样的吗？”
　　独孤月明伸手刮了刮升平通红的鼻头：“当然是这样了，小哭包。”
　　“我才是不是小哭包！”升平在独孤月明怀里使劲扭动，独孤月明只能把她放下来。
　　被别人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面，升平很是气不过：“哼，你这般冲撞公主殿下，是对皇族的大不敬，小心我去找阿爹告状，治你全家的罪。”
　　独孤月明无奈地看向升平，她是阿娘，母女连心，升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怎么看不出来。
　　其实也怪她，一心只想着女儿，全然忘了此时此地是在宫中，而她也不是昔年的沈珍珠，而是秀女独孤月明。如此这般被普通人看到必会惹来横祸，被有心人知道必心声怀疑，她真是太大意。
　　幸亏此处没有宫人。

　　可是堂堂一个公主殿下身边怎么没有宫人随行，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思及此，独孤月明不由怒从中来。
　　“公主殿下，您身边怎么连一个宫人婢子都没跟着，这些人实在太不负责了。”
　　“那些宫人有什么好，一天到晚罗里吧嗦的，我烦了她们就把她们甩开了。”升平不耐烦道，也不知道这个女郎是在生什么气？
　　“公主殿下实在不应该这样，好歹也该带上她们啊。”独孤月明的眼里盛满了担忧，升平还这么小的年纪，就算是她自己把那些宫人甩开，可过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找过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升平不满的皱了皱眉：“你好啰嗦！皇宫是我的家，哪里会有什么事？”接着她又嘟起了嘴：“你刚刚不都是叫我升平的吗？现在又怎么管我叫公主殿下了？”
　　“公主殿下也说过这是大不敬之罪啊！”独孤月明浅笑着望着她，她又何尝愿意称自己的女儿为公主殿下，只是世间事总有万般无奈，由不得她做主。
　　“哼！”升平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去看独孤月明。明明叫升平多好，现在也跟其他人一样管她叫公主殿下，真没意思。
　　独孤月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知冬郎平日里是怎么教升平的，脾气这么的古古怪怪。

　　“好了，公主殿下，别生气，我请你吃好吃的，好吗？”独孤月明从怀里取出荷包，使劲在升平面前晃来晃去。
　　升平有些许心动，但还是忍住：“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能吃你的东西呢？万一你要害我呢？”
　　独孤月明噗嗤一笑：“公主殿下叫我独孤三娘就好了。”接着她又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刚刚我不是吃了公主的糖吗？这叫礼尚往来。”
　　升平摇晃着小脑袋瓜子想了想接过了独孤月明手中的荷包。
　　“好香啊！”升平眨巴着眼睛，一双眼亮晶晶的，嘴里咀嚼着香甜的点心，双颊一股股的，像只可爱的仓鼠。
　　简直是要融化了独孤月明的心，她连出宫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这厢，李豫刚刚下朝，宫人就急急进来禀告升平的事。
　　气得李豫直接砸碎了一整套白瓷茶盏，下首的宫人身体越发颤抖，也不知道之后会受到什么惩罚。
　　李豫十分清楚升平，她向来调皮，不喜欢宫人们贴身跟随，可是这不是她们连公主都跟不住的借口。
　　放下手中的政事，李豫急忙去寻升平，虽说是在宫中，可升平年纪还小，没人跟着实在让人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他的脚步越发急促，脸色越发深沉，身边跟着的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深怕惹怒了这位至尊。

　　远远的，李豫就看到了小小的升平，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旁边的女人到底是谁？升平居然和她那么亲近。李豫快步走了上前。
　　升平正抬着头和独孤月明说话，独孤月明一脸温柔地看着她，不时的点点头，摸摸她头上的小鬏鬏。
　　好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样。
　　李豫走近了，有些恍惚，好像在梦里他已见过这个场景无数次了。

　　他有些情难自禁：“珍珠，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