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待几许》溢澄

3、3 我与周南别

　　在C大时，我们是文学艺术社团的团友。他与我一届，只是专业不同。但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看小说。
　　我们一起探讨过村上春村极富强烈虚构色彩、奇幻诡诘的《海边的卡夫卡》，他说那是将绵软未定型的灵魂如何追求自由成长的历程记录下来，透过人的精神成长、聚敛成形，实现灵魂与尊严自由。他说从那少年的身上，仿佛找到自己的几分影子。
　　记得我们共同震撼于唯美浪漫的《雪国》，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哀愁与清寒、静谧悠远，充溢着空灵唯美的氛围。他给我读过有关星辰的描写：“星辰闪闪竞耀，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似的。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县界的山峦已经层次不清，显得更加黑苍苍的，沉重地垂在星空的边际。”我失神于他眼中的迷茫、如梦如幻的虚无。那一刻，我也觉得山野灯火映在他的面庞，他的眸子似明似暗地闪烁。
　　我们用“烟光凌空星满天，夕阳紫翠忽成岚”描述过山顶见过的黄昏；用“云销雨霁彻区明，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共叹岁月磋砣、白驹过隙，大好年华应好好珍惜；用“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得意于人生洒脱、恣意傲然。我们的家景都差不多，在生活里挣扎着，期望凭着自己的努力逐渐过上好生活。
　　几次接触我们大有相见恨晚、伯牙与子期、君子同道的默契与欣赏。但一直止于友情，真挚的友情。
　　我真正由心地接受他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是个暗黑无星、寒怆深静的晚上。爸爸把我的背包里装备了很多物品，自制的牛肉粒、酱菜，还有一周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因为和高中的同学一起参加聚会，下了公交车返回C大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我背着重重的背包，急促地在背街穿行。马上要到寝室关门的时间，再不赶快，今晚我只能另想办法找个24小时的便利店坐一晚了。
　　背街很安静，远处有两三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聊天，四周是模糊不清的街影，灯光将几人的身形拉得颀长而怔枯。在这样漆黑静寂的夜里看到前方有人，我顿时觉得心中泛起了少许安全感。走近后听到他们似乎聊在兴头，发出几阵轻佻的笑声。
　　我加快了步伐，步履急促使得我不时费力地提高肩膀下往下滑落的背包肩带。有意识地我走向街灯对面的人行道，不想那几人一下跳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我并不想多做纠缠，径直绕开，没有作声，心里已经慌乱成一片。
　　“同学，你的背包看上去很重呀。让哥哥我帮你背。”那轻浮的低笑离我很近，边说着边就伸手过来拿我的包。我死命地攥着肩带，那边加大力度拖背包。在这人迹寥寥的深夜，一阵无助与恐惧聚集在心头。当那如铁条的手臂环上我的腰身时，霎时我便松开紧紧攥着背包的手。因惊恐而淌出的泪水坠落在手背上。
　　“同学，你怎么哭了？别害怕呀，我只是好心帮你提包而已。”轻声的低笑擦过黑夜里呼呼的风声，尤如钝刀磨在石头上一般刺耳。
　　背包被抢去了，那手臂并没有离开我的腰，似乎匝得更紧了。我极力的挣脱，用双手去撼动那扎根般定在我腰上的手臂，如螳臂挡车，丝毫不起作用。身体像要被寒风吹散了一样，瑟缩发抖。我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往街角暗黑处移动。泪水与惊悚喷薄而出。刚要发出尖叫，一只粗糙硕大遮住我大半张脸的手掌按摁在我的嘴上，让我的声音淹没在喉间。
　　“放开她。”熟悉的声音尤如天籁，让我的灵魂从悬浮的空中缓慢地回归平实的地平面。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挣脱开鉗制我的手，极速地飞奔向那熟悉的人。我躲在他的身后，躲在他矫健硬朗的身躯后，一直到后来很久，他都是我心灵安全的依靠、温暖的依赖。
　　他一人斗两人，拳头在空气里划过发出狠厉料峭的声音混杂着对方吃痛慌乱的低哼。他不忘将我护在身后，如果不是当时场面混乱凌淆，他是不会被对方打中嘴角，裂口浸着鲜红的血。
　　我们都被带到派出所。那两混蛋说是一场误会，看着我背的包很重，想帮我分忧解难，他们的出发点只是想乐于助人。
　　当时我依稀记得是周南别打电话给裴梓庭，他比我们高两届，校内外很吃得开，是他的室友。好像是他接我俩离开派出所的。过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我却清晰记得那晚对周南别的心动，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他的挺身而出、他的关心则乱、他凌厉矫健的身姿、他看我时如水般的眼神、还有他嘴角裂开的伤口让我铭记于心的那腥甜的味道。
　　爱情来得徒然，不等我敞开心扉它就已经迫不急待地钻进心灵的七蕴六尘里。初恋总是让人心里不期地悸动，尤如不小心触动电阀，击中身体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你会觉得他一直在你的周围、你会记得他的一颦一笑、每字每句、他的喜爱他的气息、你会想起某个瞬间而对着空气傻笑。
　　我恋爱了。
　　这样我们一路走来，差不多快三年了。三年有点长，是一个代沟，是初中或高中需要经历的时光，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两万多小时。如果每天坚持，每天记一点单词、画一幅画、练习一阵钢琴、做喜欢的烹饪、写上一点随笔。点滴累积，可以将梦想和喜欢的事做成功，可以成为我们心目中希望的模样。
　　我对他的爱就是在这每天的积累、叠加中逐渐深厚。这份爱在我心里生根茁壮、发芽开花。长得繁盛茂密、绿叶如织、花团锦簇。
　　我们一同规划过等赚够首付，就去领证。只要有个目标和方向，朝着向前迈进，每天前进一点，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达到幸福的乐园。
　　现在不是一切都朝着我向往的方向而进展吗？我们的渲怀甜品店经营得不错，日有小进；我被CQMQ公司录取了，要知道那可是大家向往的大公司，人才辈出、人杰济济的地方。我现在看天是蓝色，看花是粉色，看人是笑脸，看景是秀颜。
　　见周南别喝完那碗红豆沙，我见他爱喝就起身再去给舀他一碗。他的手机响了，瞥了一眼显示屏幕，他起身往阳台走去。我放碗的时候手一滑，碗斜了大半碗红豆沙流在了茶几上，没法只有进厨房去取抹布打扫收拾一下。厨房的窗与阳台挨着。我听见他急烈地与人在争执着什么。联想到这段时间他忙前不顾后、应接不暇而疲倦不已的神情，心想现实生活真是实际，不付出怎么可以生存。那么多人如草菅蝼蚁般地忙碌奔波，好公司大家都削尖头想进，不光是为了安身立命，那里也是个平台，只有在那个高度你才可以接触到一个境界，视野才能开阔，才能更多机会发展锻炼，潜蓄能量、伺机出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进来，手握着他的手机一直不停地输入信息。
　　“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试着想了解他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
　　他投入地与人在微信上沟通着，将我的问话置若罔闻。我只能挨着他坐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直我都喜欢黏着他。室内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终于他放下手机，仍没回答我，也没与我交谈，只是起身将电视打开。胡乱地按着频道，但心神仿佛云游在天外。几次我开口想引出话题，与他聊些什么，但他有点心不在焉、心神不宁。
　　我觉得我们俩人好像活在不同的维度空间。我是三维的立体图，而他是二维的平面图，我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给我的只是眼前人帅气有型、丰神俊朗的外形，像看一幅影星的肖像照片。
　　我想到了什么，问他：“以前你和裴梓庭关系不错啊，给我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他可是我大老板。”
　　他似乎回神过来，坐直了身体。“他是一个优秀而自控力很强的人，平时话不太多，为人很低调。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只知道他家里很有背景，是这两年才知道他是CQMQ的太子爷。”
　　“命真好。没想到你还能认识这种身份显赫的朋友。那后来怎么没联系了？他这种身份的人还要和你们住寝室？好像高两届是吧。”
　　“嗯，不知怎么就分在同个寝室了，有段时间关系还挺不错，还常在一起聊天喝点小酒。毕竟不是同一个生活阶层的人，后来逐渐玩法和生活见解不一样就自然而然地淡了。”他想了一下，停顿片刻：“要不我把他约出来吃个饭，毕竟你在他手下工作，跟他说一下这层关系也好平日里照顾你。”
　　我思考了片刻，答复他：“还是算了，我都已经办入职了。平时工作的时候勤快点认真点主动点，自己把份内事做好就行，不要为了我去和他吃饭，感觉有点趋炎附势一样。而且我和他又不熟，当年也没见上几次面，这么久了他肯定搞不清楚有这么层关系，还是别说了。”
　　“那饭就不吃了，我哪天打个电话去，于情于理还是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