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要杀 ...
-
3）
她从草堆上醒来，额头满是粘湿的冷汗。刚才的脚步声已经过去，那些人似乎走远了。
逃亡几日以来，一直不停的做着有关那日的梦。火光，尸体和令人作呕又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
她自怀中拿出那枚金牌，就着月光看，那上面是个大大的“忠”字。
这是炎帝在收复渤海时身受重伤，爷爷为了救他用自己的血肉做药引，事后炎帝很感动，特地赐给爷爷的“免死金牌”。
眼泪一滴滴滚烫的落下去，砸在手背和金牌上。娘将这金牌给了她，自己却死了。可这金牌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啊，那些官兵根本就不理睬它。他们一直对她穷追不舍。
她伤心又委屈，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如此舒畅，如此清爽，因而忽略了那些正在向她慢慢靠近的脚步。
所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比较迟了。
火把突然出现，刺得她眼睛马上闭了起来。
“在这儿呢！”她听见有人大声笑着叫嚷，随后她听见更多的脚步声。
逃了那么久，竟然还是会被抓到杀掉，她的内心突然涌起一片不甘。
“是她么？”一个人问另一个人。
“错不了！你瞧她手中不是还握着先帝赐给貂家的金牌么？”
她眯起眼瞥见一旁的大石块和低矮的树杈，悄悄的抓了一把土。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的像祭祀节的鼓点。她是貂府的三小姐，没有和姐姐们一样跟着父亲学习医术，而是成天的爬树钓鱼做些男孩子做的事。
爹爹那时候时常为此训斥她，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他的小女儿因为会爬树而逃脱险境，他还会说她“不学无术一点也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么？
“啪嗒”。
她从树上跌落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豫州往平绛府去的官道。眼下除了这条路，根本别无选择。身后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奋力跑上官道，她脚下一个不稳趴倒在地。
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实在是不想爬起来。她喘息着，想哭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天空中是美丽静好的明月，面前是笔直的官道，她的手被坚硬的石子划破了，正尖锐的疼着。她突然就不想跑了。算啦。她想，就叫他们把我抓去杀掉好了，那样或许还可以见到娘和爹他们。
于是她将脸靠在地上，闭上眼睛想先好好睡一会儿再说。
“你在被人追杀吗？”什么声音？是在问我么？周围突然响起清亮的声音，可以分辨出是个男孩子。
她抬起头，却见面前的官道上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握刀的少年。
他身着黑衣。眉目带笑，头发不长，直直的竖起来，就像传说中极南之地的塔国人那样。额间还系着根约一指宽的黑绳子。年纪看来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却接着说，“那感觉很糟糕吧？我也很讨厌呢……被人追逐着，被迫逃亡的感觉。”他说着，向她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你叫什么？想让我帮你么？”
身后已传来叫嚷声。“快点告诉我，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貂怜。”她觉得自己反正快死了，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应该也无妨吧。至于帮她……他会吗？
他显得有些意外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的名字，叫貂怜。”又说了一次。
少年突然变得有些兴奋，他猛地站起来，“阿怜？你说你叫阿怜？你是十一岁吗？快点告诉我，你是不是十一岁！”此时追兵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她实在不知为什么他要这般兴奋。
但她还是点头了，“是，我是十一岁。可是，你怎么知道……”
说话间有人冲上来，少年用极快的速度拔出刀来刺杀了来人，又将刀插回了鞘内。他再次蹲下来，看着她的脸。“我不想问你想还是不想了，我决定帮你。”他说着，将刀扔在她面前。
“我已经帮你杀了一个人，下面的，必须你自己解决。”他继续说道。
貂怜有些迷糊，“可你刚才还说会帮我。”
“我已经帮了你啊，我会把刀借给你。”他的眼睛在黑夜中闪耀出一种莫名的光芒，他在笑。“你必须自己去杀掉他们，要杀光……一个也不留。”
听他这样说，她很沮丧，“可我根本不会杀人，我杀不了他们，根本不行……”
“不，阿怜，你可以……你可以的，只要你觉得你可以。”他的声音轻而低沉，耳语般，“我以前教过你的啊，你一定记得。”
“什么教过我啊……”
“杀气，你要有杀气。”他无视她满脸的疑惑匆忙打断她，“有杀气就可以，我不会再帮你杀，只有你自己和这把刀。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活下去，试试吧，阿怜，这其实非常容易。”
“……”
“只要你心里想活下去。”
我还想活下去吗？
当然。
如果死去，谁来替爹娘和姐姐们报仇？为什么死的要是我呢？我根本不应该死。
我想活，我必须活着。
她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捡起刀。
周围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刚才顾及着那少年，不晓得他是如何来头才不敢轻举妄动。听那少年说什么“我不会再帮你杀。”领队的便觉得可以上前抓人了。
他手一挥，其他人正要一拥而上，却见那女孩渐渐转过身来。
貂怜手持窄边长刀，脸上身上，都只是在向外散发着一个与她年龄并不相符合的讯息。
杀。是杀气。
她要杀。
“没有人能够真正帮你，只要想活下去，你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要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