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妄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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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后一具躯体倒下后，平晋王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的看着唯一站在面前的那个孩子。
九皇子卫策。
真叫人好奇，他想着，走到那孩子身边。他的眼睛里依然是那样的眼神，懦弱，胆怯。他看了眼平晋王又低头来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带皇子殿下去沐浴更衣吧。”他回身对侍从官吩咐道，“明日一早就举行登基典礼。”
是一如既往绝对不容许质疑和更改的语气。
夜空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朝臣们恭贺的声音，此时听来即刺耳又突兀。他看了眼茫然不知所措的卫震，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他轻轻嗅着夜里冰凉的空气，这里面有淡淡的血腥味。想必明日登基过后，这样的选拔方式就会传到瀛洲或者南诏去。
不必理会那些。他独自走在游廊里，脚步轻到不易察觉。
凤鸾殿，皇后寝宫。
紫色的薄纱帘幕被风吹得四下飘荡，他走进幽暗的大殿内，犹如站在了空旷的水面。
黯淡的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正将一具女子的妙曼身影映照在白色的帘帐上。
他就此站定，“今日的戏很精彩，你没有去真是有点可惜呢……”凉风吹入殿中，他的衣裾便跟着那些薄纱一同飞扬起来。
夜如此沉静，他依旧笑着，安然笃定。
突然间寒光一闪，女子手持匕首疾奔而来，至近处才见着，那消瘦苍白的是一张绝美艳丽，足以倾人城郭的脸。
这张脸天下几乎无人不知，因为它属于东盛国母，妄嫣。
匕首在即将刺入他眼睛时被迫停住了，他握住她的手腕，夺下匕首，一甩手扔出殿外。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她用力挣扎着，并睁大眼睛，满眼的愤恨，满眼的无力。
“妄嫣……才几个月不见，你竟然变得这样粗鲁了，不是和你说过的吗？女孩子还是少碰那些武器比较好。”见着她脸上愤怒的表情，他却似乎是觉得很有趣。
“我去干什么……”她的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去亲眼看着你杀我的儿子么？”
“那是你的儿子，却不是炎帝的。”他放下她的手腕，走入帐幕，在床塌边坐定，转头继续看着她笑道。
妄嫣愕然。知道这事的人应当都去了该去的地方，他怎么还能知道……
“不用再想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平晋王说，从他的话音里，妄嫣听不出任何异常。
“你只说杀炎帝，并没有说过会杀我儿子。”虽明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但卫涞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这样轻易的就杀掉他，这令她感到了某种不安全和危机感。
他冷笑，“啊，我差点忘了夸奖你，炎帝的事你的确做得漂亮。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貂威的失误，才使炎帝突然猝死。没有人会怀疑到你……”
这是称赞么？
为什么听来如此令人胆寒。
妄嫣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十几年前她被平晋王送入宫中，生下皇子，并倚仗着他的帮助，一步步坐到了皇后这个位置。
即便不能算是绝对的了解他的为人，但目前她的真实处境，也是一目了然了。
他是平晋王，本朝唯一的外姓王爷。冷酷，残忍，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妄嫣，你似乎在发抖哦。”他的笑声似乎就快要溢出来了，“你到底……”突然，他停住了，也瞬间收起了即将爆发的大笑。
月已是下弦，照入大殿中混合着摇曳不定的一缕烛火。
凉风吹在她白皙如玉脂的皮肤上，她闭上眼睛，松开了自己的衣带。她将自己完□□露在他的视线下。
她别无它法，只想以此来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一个女人最后的资本。
那曲线轮廓如此柔媚，叫人不忍移开眼睛。它似在召唤，召唤谁来抚摩它，拥抱它，温暖它。
这世界上真的有男人可以对此温香软玉熟视无睹吗？
他笑了。
自床塌上缓缓站起，眼神盯紧她一刻也没有挪开。他慢慢走近她，嘴边的一抹笑容越发邪魅。
看着他走近，几乎就要碰着自己的脸，妄嫣惶恐不安，她无法克制的猛烈颤抖起来。
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修长的脖颈上。他轻轻低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在自取其辱吗……”他说，面无表情，语调平淡，一如既往的清冷。
妄嫣瞬间停止了颤抖，她不知道到底是要怎么办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气力，她无力的瘫坐在地，终于放声大哭。“不要杀我……我什么也不会说，真的……别杀我。”
见她这样，他轻声叹息。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替她披好。“没有人要杀你，你，还是继续做你的皇后好了……恩，有了新皇，你就该是皇太后了。”
他的话并没有叫她安心，她却觉得更加困惑。
“你要立谁？卫策？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做皇帝……而且，真的，不会杀了我么？”
他站起来，向着殿外走去，似乎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刚踏出门外，便听见身后妄嫣然歇斯底里的喊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走下石阶，低头翘起嘴角。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我只是……”他在黑暗中轻声回答，“只是想要经历一些让自己感觉活着的东西。”
他对自己说。
5）
“真是个叫人又爱又恨的世界啊……”身边的少年喃喃自语。
貂怜坐在树杈上，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少年给她的肉包子。
包子已经凉掉，里面的馅又冷又硬，散发着难闻的荤腥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放了几天。可她无法顾及这些，与曾经吃过的那些东西相比较，这已经是极好的美味了。
“阿怜的家人都已经死掉了么？”
“唔……”她含糊的回答。
“那么，今后就和我一起吧。”少年转过脸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新月状。
她一边啃包子，一边有些迷惑的看着他，她其实不是很懂什么叫做“和他一起”，听上去就像是他要做她的爹爹一样。
“我们可以一起认识这世界，一起……和他玩游戏。”
包子啃完，她抬起袖子一抹嘴，“‘他’是谁？”
“‘他’呀，是个古怪的家伙，和他作对……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的是很有意思。”少年说完，自树上跳了下去稳当的落在地下。
貂怜小心翼翼的也爬下树来。
眼前横尸遍地，都是刚才追她的那些官兵。实话说，她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这些人竟都是她自己杀掉的。
她仔细的一具具看过去，也不再觉得害怕。
少年走到尸体旁，捡起一把刀，正是他自己的那一把。他将它插入腰间的鞘中，又解下那刀，转身递给她。
“呐，拿好了。”他说。“这刀现在归你了，拿好，不要丢掉。很多时候你都必须自己保护自己的。”
她接过那刀却诧异的发现刀其实很重，而这一点刚才自己根本毫无察觉。
“走吧。”少年说着，转身走上官道。她抱着刀跟在后面。
少年在前，她在后。寂静月下夜，空旷的官道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她问。
“我啊。”少年站定，掉头微笑着看她，“我是墨十三。”
她又想了想，“多少岁呢？”
“十三岁。”他露出一口白牙，走回她身边来，陪着她一同慢慢的走。
漆黑的天幕中，有星星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被月亮遮蔽，它无声的沉默着。见证时光，见证所有……
于是有些事就此注定，永远无法改变。
7）
“你害怕吗？阿怜？”
“什么？”
“那时候……你第一次拿刀，杀掉那么多的人。”
“恩，是有些害怕。”
“可为什么还是动手了呢？”
“你和我说的啊，你说只要心里想活下去就可以。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决定让阻止我活下去的人都去死。他们死了，我就可以活着。”
“那又是为什么这样想活？”
“……”
“不知道了么？”
“大概是因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我觉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杀掉陷害我全家的人吧。”
“是种希望吗？”
“对，就是希望。是活着才能拥有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妄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