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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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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火,天火,火光冲天。那灼热感如此真实。
动物体内腥臭的气味还残留在身上挥之不去,她远远的躲藏在草丛中看着那火光。
她紧紧握着那块金牌,娘亲的温度似乎还存在上面,她咬自己的手,竭力不让自己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
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甜涩的血腥味逐渐在口腔中蔓延开。
噩梦吧?是个噩梦吧。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要带领着她纵身火海,又像是在奋力拉扯着她,要她离开,逃得远远的。
“你快走,逃得远远的。”娘亲这样说,之后就被一根金箭射穿了喉咙。
她见着那箭尖从后面透出来,冲破娘亲的皮肉,“噗”的一声之后,血就向家中那口泉眼一般的涌了出来,娘亲吐出的血,喷了她满脸。
随后她惶恐的在游廊中疾奔。
躲进那头大猪体内,她就感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动物内部油腻腥臭,胃袋被她挤压至身后,大肠则横在眼前。
应该庆幸自己只有十一岁,身材够小而猪够大么?
她蜷缩在令人作呕的气息中,双眼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肠段,一小束月光透过猪肚子上的刀缝照了进来,她看见一只细长而乳白的小虫翘起头在血肠上缓慢的蠕动。
外面传来响彻苍穹的哀号,哭喊,冰冷的刀剑不断划破脆弱的肢体,她听见那些声音,盯着眼前的蠕虫,硬生生的将要翻出口中的东西又吞了回去。
厨房外有官兵叫嚷着要搜查得仔细些,她眼睛也不敢眨,使劲咽了口唾沫。
已是子时,未坤宫左苑皇族练习场内一切准备停当。
正前方的观景台上,平晋王照旧蜷缩在檀香木椅子里。他抬眼扫视了一下面前站成一排的十二位皇子,冲着身边的荣喜使了个眼色。
荣喜上前一步道,“请排名单数的皇子殿下向前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但只见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已踏出一步,其他人便也照着做了。
见着皇子们已整齐的分为两排,平晋王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下周围。很好,所有大臣都在,皇子们的娘亲,后妃们也都来了。只是……少了一个人。他牵了牵嘴角,没有笑。
荣喜开始给站在后排双数的皇子分发短剑。
为了公平,剑全是统一的式样,长一尺七,宽两指。
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太小,却仍被从奶娘的怀中夺过来,放在地上,手中也塞了一把短剑。
“准备好了?开始吧……”平晋王笑着甩开扇子轻轻摇起来。夜间生风本已觉着凉,他却又扇起风来,其他人见了,身上不禁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到底要让我们干什么呀?”卫谰实在忍不住了,这个平晋王到底要干什么?真不明白本朝王爷众多,父皇为何偏偏最信任这个外姓王爷。
“请双数的皇子杀掉前面站的单数的皇子。”
什么?!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要皇子们互相搏杀?这平晋王到底要干什么!疯了么?
“你怎么敢!”卫谰气急败坏的说,“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权力下这样的命令?”他怒目圆睁,冲到观景台前大声的指责。
一旁的大臣们也都觉得此事万万不可,再装聋子哑巴低着头不吭声的话,一定会出大乱子,开始互相商量对策窃窃私语。后妃那里更是叫骂声斥责声不断,若不是卫兵挡着,定会有人闯到前面来指着平晋王的鼻子骂。
平晋王依旧不慌不忙的摇他的扇子,空出的右手一甩,扔出个卷轴。众人伸长脖子一看,都晓得那是炎帝很久前就拟好的,授权他于自己不测之后选拔新皇的诏书。
朝臣们又继续低下了头,只有卫谰一个人还在大声叫嚷,“那又怎样?父皇只是叫你选拔新皇,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你竟然敢这样说,要我们互相残杀?你这可算做谋逆你知道吗……”
平晋王的扇子渐渐停了下来,他突然站了起来,走下观景台,向着卫谰缓缓的走了过去。
每个人都绷紧了心里那根弦。
可还未等他走到卫谰面前,卫谰却忽然“啊”了一声,向着他倒了下去。
众人这才发现站在他身后的二皇子卫涞,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把短剑,原本泛着寒光的剑上已沾上了鲜血。
血还热着。月光照耀下,它似乎还在冒着丝丝热气。卫涞有些发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想让它们再抖,可短剑还是脱手而出。
四周非常安静。除了卫涞的喘息,其他人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给震慑住了,他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夜,孩子,死去的孩子和那死一般的男人。
平晋王拾起地上的短剑,将它轻轻的放回卫涞的手上。他笑了,笑得极诚恳。“你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卫涞触到他的手,冰凉彻骨。那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而自己的手中是那把短剑。他开始颤抖的更加厉害。
平晋王握着他的手,越握越紧。卫涞看见他的脸上那笑容,不知为何,只是觉得恐惧冰凉。
几乎就是一瞬间,他的感觉到另一种冰凉,自他的小腹迅速的传遍了他的全身。与此同时,他终于停止了颤抖。
平晋王松开手。卫涞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它正插在自己肚子上。
“东盛不需要仁慈的君王,照我说的去做。”他看着卫涞倒下去,之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又回到观景台上。
后妃中有人突然哭嚎起来,正是寰妃。她适才见到自己儿子被杀,因为太震惊而一时呆滞,现在回过神来,顿觉痛彻心扉,及近哀大心死,欲哭无泪。
一旁有伶俐的侍卫见状,迅速的上前为她送上一刀,也算是成全了她。
本有同情她的后妃吓得硬生生将快要流出的眼泪又逼了回去。
地上的血腥气息渐渐在夜间凉风的作用下弥漫开来,人群中有人脸色发青,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将自己的唇给咬破了。
平晋王继续微笑,他对着剩下的十个皇子轻声道,“你们,还要我再说第二次么……”
如果说卫涞作为一名极度骄傲任性的皇子而杀掉自己一直讨厌的大皇子,那他之后不知所措的表情就不难理解,可是平晋王竟动手杀了并没有违背他意思的卫涞……
长宁宫左苑皇族练武场。冷风吹拂着每个人紧绷的脸颊,月光之下,孩子们仓皇的脸和地上已经冰凉的尸体,此后的很多年,这画面像是每个人心中的一个魔咒,印记深重,定期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