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朦胧 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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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
颜以墨找了家店，换了新买的衣服。
细雨如丝，粘在头顶，衣服，和luo露的皮肤上，冰凉凉的，很清爽。
华灯初上。橘黄色的路灯，和行车开的近光灯，也变得朦胧起来，只剩下无轮廓边缘的光线，穿透过笼罩城市的薄雾，在黑夜里兀自温和的点亮城市的一角。
小雨模糊了眼前的车窗。师傅开了雨刮器。它划过去，又擦亮了迷蒙的视线。
“以墨，你真的要去？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颜以墨叉着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过的模糊的街景。
雨天的城市少了行人。周围尽是车的轰鸣，死气沉沉的，像座空城，没了生气。
“以墨，要不，我们改天再去？你看这天，雾沉沉的，指不定还会下一场大雨呢。”
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出租车共有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墨，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去啊？两个女孩子去夜店，多危险？”
她顿了顿，扭头。
“生气？我哪里生气了？”
“你就差写在脸上了，傻子才看不出来。”
徐琪撇撇嘴，见她不说话，只得认命的叹叹气，拨通她哥的电话。
“哥，我现在在去夜店的路上。”
“对，就是你前几天带我去的哪家。反正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当个护花使者。”
徐琪看看她闭目休憩的脸，不自觉得皱皱眉。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现在就过来。开销全包！”
“不说了。你赶紧的。”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师傅开了广播，主播的声音随着电波信号轻颤着，氤氲了车内沉默的空气。
“接下来就为大家播放这首，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张国荣慵懒的声线，云淡风轻的划过耳畔。
对于大多数大陆人，他就像是沧海遗珠。直到他去世之后，人们才慢慢开始怀念起他的好来。
她知道他，是因为简白。
简白说，她男星最爱张国荣，女星最爱钟楚红。
车停了。她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
即使只是站在门口，也能听见夜店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门口的迎宾穿着大红的长裙，脸上带着虚无的没有温度的职业性微笑。有从夜店里出来的，走路东倒西歪的醉汉，他们搂住迎宾娇弱的肩膀，调笑着冲颜以墨吹着口哨。
徐琪挽住她的手，瞪了瞪那些个歪瓜裂枣。
癞ha ma想吃天鹅肉。
“哥，你来啦！”
“你真是烦死了。在家睡得正香，一个电话催命似的。”
徐鎏抱怨着，忽的看见她身边的颜以墨，默默的噤了声。
“我是徐琪的哥哥，徐鎏。”
“你好。我是颜以墨。”
她笑着，徐鎏忍不住看傻了眼。
徐琪翻着白眼，胳膊肘抵着他的肩。
“你可别动你那些花花肠子。我们以墨可看不上你。”
说着，她挽着颜以墨进去，半路还忍不住回头，鬼脸，吐舌。
“小没良心的。”
徐鎏小声嘟囔着。
夜店的灯光随着DJ的节奏晃动着，变化出各种不同的色彩。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音乐声，和酒鬼们的嘶吼。舞池中的人们疯狂的扭动身体，碰撞在一起。
沙发上的男男女女混杂着，纠缠着。筛盅晃动筛子的空响，酒杯间的碰撞，和女人的媚笑混合在一起，成为吞噬理智的音浪。
灯闪过颜以墨的脸，她忍不住眯眯眼，伸手遮挡刺目的灯光。
在这里多呆上一秒钟，她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刺透她的心脏，侵蚀她的大脑。
这里的氛围与她不合到，让她有些头痛发凉。
有人穿过舞池中紧密的人群。她锁住她的身影，慌忙着闯入舞池的中央，打断了险些擦枪走火的一对男女。
“以墨！你去哪儿了？”
身后是徐琪的尖叫。她的视线追着她，随着她的脚步穿越人群，然后在她要消失在人海尽头时，猛地拉住她的衣角。
简白化了妆。她差点认不出她了。
简白浓厚的眼影和惑人的眼线，润泽在她平日不施粉黛的脸上，即使是平日里显得温润迷蒙的桃花眼，也被勾勒出牵魂夺魄的魅惑来。
颜以墨以前总是笑闹着，要给她上妆。简白总有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她说，她不爱化妆。
简白咬咬唇，眼底闪躲着，避开她直勾勾的仿佛要剥开她胸膛的探究的目光。
简白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
她知道，简白心慌了。
舞池中被她蛮狠地打断兴致的男人们被她吸引了目光。他们体内的荷尔蒙疯狂地叫嚣着，刺激着他们蠢蠢欲动的细胞，有人要了酒，冲这边笑得轻狂。
简白皱皱眉。
她拉着她出去。
然后她呼吸到了外面广阔的刚经雨水洗礼过的空气，和简白身上，刺鼻的香水气也盖不住的烟酒味。
她冷脸。
简白抹着浓妆的眉眼挤出一丝笑意，陌生又熟悉。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说，你第二天就回去的。”
简白沉下脸，低垂着眼眸。
“你不该来的。这里很乱。”
“你也知道乱？”
风灌进袖口，激起简白一身凉意。
有车调着头，却死乞白赖地熄了火，横着堵在路中央。车主不知疲倦地扭动着车钥匙，发动机轰鸣着，却怎么都再打不着。
后面的司机催动着喇叭，一声接着一声，很是刺耳。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别挡路。”
车主摔门下来，拿着瓶酒，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我今天还就挡你路了。你要怎么着？”
两个人在路边吵闹着，后面的车流约拉越长。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她的声音沉没在周围的喧嚣中，没了踪影。
“所以，你经常不去上早课，甚至期末到凌晨才回去，也都是因为泡夜店？”
简白沉默着。
“所以，我这些年看到的简白，根本不是她自己所谓的云淡风轻的红尘客，而是轻浮又作弄人的player？真是讽刺。”
“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把所有心事都告诉你，到头来，你却在我面前戴了一张道貌岸然的人皮面具。”
“如果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现在事实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直到最后你也还想在我面前撒谎。简白，我不傻，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骗第二次。”
简白笑了，笑得无力又苍白。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背叛我。而你，跟我爸妈一样虚伪。”
夜店的音乐声持续着，一如她的歇斯底里，震耳欲聋地穿透过驱壳。
她红了眼，转身，走的决绝。
“以墨！以墨！”
徐琪不知何时找了出来，她伸手，戳了戳低头呆在原地的简白。
“简白，她怎么走了？”
忽的闪起了电。简白下意识的捂住脸。
她最怕闪电。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滑过指缝，止不住的往外流。
青春是抓不住的沙，生活是理不清的麻。
8月26号，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简白她们寝室的女生们吵嚷着要出来聚餐。
傍晚的凉风呼哧着穿过小巷，掀起简白额前细碎的发。有父亲牵着埋头啃着冰淇淋的女儿，沿着小巷走过来。简白靠着墙，让到一边。小孩子抬头笑着，满嘴都是乳白色的奶油。
“谢谢姐姐。”
他们略过简白，随风走了。
简白回头目送着他们，眼神有些失焦。
校门口的大排档里全是吵闹的学生。老板拉出电视机的天线，满是银花的屏幕扑闪两下，显示出湖南卫视的台标。有人抢过遥控器，调大了电视的音量。
8月26日，是那年最火的选秀节目，超女的总决选。大排档里回荡着汪涵和李湘极具辨识度的声线。学生们吵嚷着，争抢着离电视机最近的黄金位置，有人甚至为了座位，跟陌生人不客气地大吵起来。
不知谁起了头，学生们有默契地，跟着电视里的李宇春唱起了《想唱就唱》。吵架的人们抵不住这样的气势，也只得闭了嘴，面面相觑地哼起歌来。
那年的超女，在全国掀起一股空前绝后的选秀浪潮，成为年轻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中性风也成为大街小巷新的潮流指标。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谁将问鼎总冠军？要下注的速度了啊。”
“我出三十，赌张靓颖。”
“我出五十，赌李宇春。”
“我出五十，赌周笔畅。”
……
“黎黎，你看你选的地方，又吵又闹的，还不如在寝室吃泡面呢。”
“谁知道今天是超女的总决赛？扫兴。”
简白她们寝室画风总是很奇特。她们寝室多是书呆子,和简白这样的老古董。年轻人们都在高谈阔论说超女的时候，她们寝室还在讨论《流星花园》和f4。
“你们返校的时候，看见校门口张贴的红榜了吗？”
“什么玩意儿？”
“上面是新一期的交换生名单。”
“我们系谁去了？”
“隔壁寝室的颜以墨呗。去了香港。”
“她还真是想不通。有那闲钱，还不如存着等着到大三，申请去留洋，多好。非得要现在去香港，当什么交换生？”
“简白，你跟她那么熟，你说，她怎么想的？”
简白拿过桌上的AD钙，拆开外装的塑料袋。
“我不知道。”
她捏着吸管，卯了劲扎下去。吸管斜着略过密封的铝纸，拦腰折成了150度的角。
大排档忽的停了电。周围一阵骚乱。
大排档老板穿着纯白色的加大号背心，宽大的衣料有些困难的包裹住他圆润的鼓成球的将军肚。他点着蜡烛，弄着电箱。蜡烛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颊上，激出他黝黑色皮肤上的一层薄汗，油腻腻的。
老板打开灯。电流划过灯泡的暖光，刺啦的晃了晃。
学生们急忙打开电视。
“恭喜李宇春，获得05年超级女生的总冠军！”
嘘声和欢呼声交融着，刺穿了人的耳膜。
简白木然地看着李宇春抱着鲜花、笑得灿烂的脸，和现场评委们的惺惺作态。
这个世界，充满了朦胧不清的真实，和虚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朦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