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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传言 这天气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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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七月的盛夏,大学的暑假开始了。
室友们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颜以墨坐在窗边,耳畔是嘈杂的人声,和知了无知无尽地喊叫。日头正盛,刺眼的日光穿透过窗外那棵高出窗台的梧桐树,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树影。吊扇不知疲倦地转着,也难以抵抗过室内顽固的温度。
整栋宿舍是一个筒子楼,虽是有着独卫,但隔音效果确实不敢恭维。整栋楼的人们都被逃脱期末考试的折磨和回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敲击地面的声响总是没有断过。
颜以墨就住在本地。她没有像别人一般激烈的热忱。这个城市于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简白,你不去收拾行李,打开门干什么?”
外面透过隐隐的人声。
“扰民。”
说着,有什么东西敲过地面,发出悦耳的咚声。
“咳咳,咳。”
有人拨动琴弦,像是划过湖面的风,让嘈杂的筒子楼变得清爽起来。
“隔壁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徐琪笑着走过来,支支坐得笔直的颜以墨。
“以墨,简白在叫你呢。可别说,她这歌还唱的真不错。”
“鬼哭狼嚎。”
颜以墨皱皱眉,拿出看了一半的诗集。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
简白破音了,惹得颜以墨憋不住,噗嗤轻笑出声来。
丢人。
然后她冷着脸,走过去,打开门,站在隔壁寝室的门口。
“简白同学,虽然这栋楼隔音不好,但是还是请你带上门,至少能削弱一下你的鬼哭狼嚎。”
“颜以墨同学,我这个不叫鬼哭狼嚎,叫神哭鬼泣。请注意你的措辞。”
说着,简白把琴放在一边。那是一把国产的红棉吉他,外面粉刷着一层好看的深红色漆。
“什么时候走?”
“为什么要告诉你?”颜以墨叉着手,靠在门上,浑身上下大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我送你。”
“不用。”
“请让我送你。”
“谢谢,不用。”
“我想送你。”
简白笑着望着她。她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简白的眼神却像是要把人刺穿似的灼人。
颜以墨别开眼,回寝室,带上门。
简白搬着自己的独木凳子,坐在她们寝室的门口,抬头数着天花板上的白蛾子。
简白穿了宽大的纯白T恤,和深色的热裤。她双手撑在椅面上,脚趾随意地夹着木屐拖鞋,
一双腿在地上晃来晃去。偶尔拖鞋点在地上,木头质感的脆响穿透过耳膜,莫名的让人安心下来。
日头悄悄的走过,在地上画出的影子越拉越长。
颜以墨挎了包,推着行李箱出来。简白自然地接过来,抱着行李箱下了楼梯。
下午四五点,太阳仍是不减它的毒辣。路上的行人像是砧板上烘烤着的死鱼,四处传染着萎靡不振的气息。有汗划过简白的太阳穴。它停滞在简白的脸颊上,再急急地滑下,然后砸在地上,被蒸腾开,没了踪影。
她们站在校门口等着出租车。太阳斜射过警卫室,在地上投射出它的影子。她们站在它的荫蔽下,看着拥堵的马路,和缓慢挪动的车流。
旁边有大楼正在新修。吊车带着材料,划过头顶,电钻和声榔头的敲打声不断交替着,成为快速发展的城市最具特色的代表作。
门卫放了假的儿子,在警卫室里放着大风车。老旧的电视刺啦刺啦地响着,彩色的图像不知被什么东西磁化了,把汤姆猫被戏耍的脸染成了绿色。门卫的儿子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陌生人,眨了眨眼,继续吮吸着五毛钱一根的绿舌头冰淇淋。
简白眼馋,买了一只黑白双雄,把黑色的那一半分给颜以墨。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
简白很少讲起她家乡的事。颜以墨也只是知道,她家住在隔壁市的小县城,去那里的火车每天只有三趟。因为只是省会城市间沿线停靠的小站点,回去的票多是站票。简白每回一次家,便要站上四个多小时,然后从火车站辗转,再坐上一个多小时的小型客车。
有出租停靠在路边,简白招手,让它靠过来。
出租车里放着当地的交通广播。广播的信号不太好,混沌了主播尖锐刺耳的女声。
下班的高峰期,处处都是交通堵塞的惨况。
“到家给我打电话。”说着,简白指了指她新买的小灵通,然后塞给她一张写了号码的纸条。
简白像是变戏法似的,总是能不经意间拿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她带上门,懒懒地挥挥手。
“下学期见。”
车随着堵塞的车流,缓慢地挪动着。
简白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海里。
颜以墨回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简白揣着包,低着头,慢慢地往回走。
然后她抬头,看着空中飞过的客机留下的白色尾迹,渐渐地扩散,模糊。
颜以墨揉揉眼。
期末真是太累了。
要不是复习用眼过度,又如何让她的眼睛干涩的,险些快要流出泪来。
假期无所事事的时光走得缓慢。
徐琪家也住在本市。闲暇的时候,她也会邀约颜以墨出去走走,倒也给她枯燥的假期添了一些乐趣。
那年超级女生播的正火。街上的男女都开始流行着大胆的长短发。他们斜长的拉直的刘海遮住半边眉眼,头顶的发丝被烫得高高竖起。更有甚者,选出几缕发丝做成挑染,然后顶着那头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乱毛,整天招摇过市。
“你看那个女生,好酷。”
颜以墨皱皱眉。
对于面前走过的,顶着一头黄色杂毛,穿着无袖铆钉白外套,和黑色皮裤的的女生,那种潮流的酷帅不是她能欣赏的来的。
商场开了空调。工作日,这里的人流稀少。徐琪立下豪言壮语,要把这里所有的店面都逛上一遍。然而才逛完一层楼,她便累得直嚷嚷。
“以墨,我快累死了。”
“这才多久,你就撑不住了?”颜以墨打趣着,拿着一边的无袖素色长裙,往身上比了比。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耐不住她的鬼哭狼嚎软磨硬泡,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到商场底楼的kfc里坐着,乘凉。
“一杯热咖啡。”
颜以墨不喜欢在任何饮品里加冰。冰化了,总会影响它们原有的浓醇口感。
徐琪喝了一口加冰的可口可乐,然后忍不住,惬意的长舒一口气。
“以墨,你说今年超女的总冠军,是李宇春还是张靓颖?”
“我不怎么看选秀。”
“哎!你就不能活的更有年轻人的态度些?你看你,整天跟跟连体婴似的和简白腻在一起,都快成跟她一样的老古董了。”
“你怕是被动感地带的广告洗脑了。”
“我的地盘,就得我做主。这话没错啊!”
颜以墨笑着不说话,手抠着桌面上磨砂的玻璃花纹。
“不过,人家简白也不像你那么Out,表面上活的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实际上可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潮。”
“哦?”
颜以墨漫不经心地支着头,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
“你不知道?”
颜以墨眯眯眼。泛白的指尖抠住那磨砂花纹的边缘,发出尖锐的刺呀声。
“她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
“也对。你们两关系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混夜店的事情。”
对面忽的没了动静。
她抬头,看见颜以墨凝固的表情,和苍白的面色。
“以墨,你怎么了?”她顿了顿,迟疑道“难道……简白那个没良心的,带你去过夜店?”
颜以墨咬咬唇,挤出一丝笑意。
“我也只是听她提起过,倒还不曾去过那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那地方可乱了,什么人都有。不过,简白那个性,倒也跟那些买醉泡妞的花花公子挺像的。都一样的吊儿郎当,轻浮又没个正形。”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徐琪脸一红。
“你可别误会哦。我只是前几天跟我哥进去玩过一次,碰巧碰见她而已。我可不是那种混夜店的花蝴蝶。”
“不过也真是奇怪了,女孩子去夜店,都被男人抱着回家,简白这人去夜店,最后居然抱着女人走了……或许,是我误会她了?说不准,只是那天,她认识的谁在夜店喝多了,她去做个护花使者……”
徐琪喝完那杯可乐,意犹未尽地咬起了吸管。
“说起来,前几天,我还碰见程杨了。他可真是又高又帅又懂礼貌。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那还真是天造地设,男才女貌……”
颜以墨手一抖,咖啡倒在她纯白的蕾丝裙上,冒出蒸腾的热气。
咖啡随着布料的纹理不断扩散,留下了可观的大片污渍。
徐琪急忙伸过手,扶起倒了的杯子,然后拿了纸,要去擦掉她裙子上尚未被吸取的咖啡。
她回神,猛地站起来,多余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抖了一地。
徐琪被她吓了一跳。
“以墨!没烫着吧!这附近有医院,咱们马上过去看看。”
颜以墨笑着拍拍她的肩,拿过她手上的纸,自顾自地擦着裙子上湿润的污渍。
“我没事。”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徐琪拍拍胸口,释然地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这里的冷气很足,那咖啡早凉了。”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雨随着风,拍打在玻璃上,再汇聚在一起,急转直下,洗刷了被灰尘朦胧的玻璃窗。
“你说的那个夜店,在哪儿?”
“啊?”
“我想去看看。”
她扭头,看着窗外打伞走过的行人。有人拿着一部诺基亚,边走边打着电话。雨打在他的伞面上,溅起跳跃的水花。
这天气真是奇怪。
忽冷忽热的,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