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距离 你与我的距 ...
-
城市的天,有些变幻莫测。本是到了三月阳春,来往的行人仍是穿着厚重的棉服,到了四月初也丝毫不见春意,怎知到了四月中,天气忽地转暖,人们猝不及防地脱下棉服,穿上了春装。
颜以墨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门前。
“这位小姐,有时间跟我出去走走吗?”
简白扎了马尾,背着做旧的斜挎包。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牛仔外套,脖子上带着打成牛仔结的领巾,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清爽。
颜以墨盯着自己的脚背,理了理披散的长发。
“在外面等着。”说着,毫不留情的关了门。
女人心,海底针。
不知什么时候,简白给自己那辆自行车的后座,加上了一层软垫。至此之后,那便成为颜以墨的专座。
颜以墨斜坐在她身后,搂住简白的腰。有风吹过来,把简白的细碎的头发拂过她的脸上,有些痒。
“你带我去哪儿?”
“春游。”
沿路的树换上了新芽,翠得正好。
简白嘴里断断续续地吹着口哨,那是陈奕迅的金曲《十年》。那一年,《男才女貌》的热播,让这首歌更是红遍了大陆的大江南北。
简白慢吞吞地蹬着自行车。她把着的龙头扭来扭去的,但总是不会忽的歪倒向一边,自行车的老旧的齿轮摩擦过有些生锈的链条,吱呀吱呀的,令人听了有些发憷。颜以墨第一次坐简白骑的车,差点没被吓个半死。她死死地抱住简白的腰,简白也时不时的因此打趣她。坐多了,也就习惯了简白骑车的方式,死死地搂住简白的腰降低不安全感,也成了颜以墨习惯的,回应简白的方式。
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车晃晃悠悠的,穿梭过城市来去匆忙的人流。颜以墨看着慢慢往后走的柏油路,靠着简白的背,惬意的闭上眼。耳边是风声,和简白生疏的口哨声。然后,所有感官都随着她的意识,慢慢的混沌了起来。
春困总是在不经意间,来的特别快。
她倒也睡得安心。一觉醒过来,车已经开到了郊区。
昨夜刚下了一场春雨,郊区的小路湿滑又泥泞。颜以墨抬高腿,露出裤腿的脚踝也无法幸免于难。简白绕过七拐八拐的小路,然后停下车,拉过颜以墨的手。
“去哪儿?”
简白回头笑着,然后分开前面没过人头的草丛,露出一片碧绿的春池来。
“前些日子,我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地方。据说上面在规划,要把这里建成湿地公园。”
颜以墨看着那满池的春水,和在澄澈的湖面上雕琢着身上丰满的羽翼的白鹭。忽的它们滑翔过她面前薄雾笼着的虚空,划过湖面,叼出一只不断挣扎的小鱼来。
有风吹过,带着春天野草雨后独有的清香,和湖水独有的水腥味,荡起湖面上一层又一层层的涟漪。
简白看她看的高兴,默默地从挎包掏出相机。那是一部Nikon F75,有着好看的金属白和黑色相间的机身,奈何边角已经磨损的有些旧了。
她趁她不注意,按下了快门,发出咔嗒的清响。
“什么时候买的相机。”
简白眨眨眼。
“不告诉你。”
说着,端着相机转向湖面。
有时,简白会带着她,在城市华灯初上的傍晚,沿着穿过城市的江,在江堤上散步。江堤边上沿线都是红亭,红亭上挂着彩灯。过往的行人总会在晚上,驻足在这里,然后看江对岸的车流,和辉映在江面上模糊的,游动的灯光。
简白总是说,她的理想,就是背着一部相机,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记录下不经意间路遇的美景。
她拍够了,把单反吊在脖子上。她扒下一边的野草,在地上弄出的一层草垫,然后毫无顾忌的坐在草堆上,把空着的斜挎包放到一旁,拉着颜以墨坐在挎包上。
野草上的甘露浸过布料,微润感划过肌肤,有些凉凉的。
这草真是扎人。
“简白,你未来想去做什么?”
简白揪过一根野草,把它缠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混吃等死。”
“我没开玩笑。”
“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颜以墨扯过一边的野草,扔了简白一身。
“能不能真诚一点?”
简白笑着,掏出裤包里的纸,指了指她的脚踝。
“擦擦。”
颜以墨气的牙痒,却又无法不讲理地拒绝简白的好意。她抽过简白手上的纸,死死地瞪了简白一眼。简白歪头,笑的很无辜。
颜以墨擦过脚踝上的泥泞,简白伸手,接过那张废纸,把它折好,露出干净的那一面,然后捏在手里。
“我不想给自己那么多拘束。我累了,有钱了,可以四十多岁就回老家,开个小卖部,没事钓钓鱼打打牌下下棋种种花,我开心了,也可以六十岁了在城市里开个饭店,做老板,算账经验。”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又何必要去给自己下那么多死套,去决定你这时候做什么,那时候要实现什么,去束缚你想走的方向?既来之则安之,随着你自己的脚步走,不才是最好的打算?人活着,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早课都要翘掉的原因?”
“我看你,是在梦里找愉快吧。”
简白扶额。
得,原来给我下的套在这儿。
“简白,你还真是奇怪。”
奇怪的让人觉得,你与我的距离,是那么的远。
简白牵动嘴角,笑得勉强。
她捡了旁边的石头,站起来,往湖面上打着水漂。白鹭们一惊,匆忙的飞起来,寻了另外一处僻静,停靠。
临近期末,图书馆每日都是人头攒动。入夏的城市热的让人焦躁,偏偏学校为了省电,不愿开放教室给人自习。图书馆虽是安了吊扇,奈何学生们都聚集在一处,纵使吊扇扇的起劲,也难以挥去图书馆内蒸笼一般热烈的空气。迎面飞来的风带着热气,颜以墨支着头,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图书馆的桌椅涂了黄色的漆。随着时间的流逝,桌椅上的漆有些掉色,露出底下斑驳腐朽的陈旧来。
“以墨,这一页很难吗怎么半天都不见你翻过去。”
旁边的室友徐琪伸过头来,看了看她书上的页码,然后翻过去。
“这页没什么考点啊!”
“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我没怎么搞懂,所以就多看了几遍。”颜以墨笑着,默默地翻到下一页。
“诶?你也有搞不懂的地方?那我也得多看几遍。”
颜以墨盯着书,上面的文字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让人没有阅读的欲望。
“以墨。”
她抬头,程杨的眉眼温润明朗,眼里仿佛有着光。
他拉出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真是太巧了,又在这里碰见你。”
“是啊。”
“复习的怎么样了?”
“一般。”
程杨摸摸头,笑得有些不自在。
“今天……怎么没见到简白?”
“简白?”她扭头,看着程杨的笑脸。
眼见她眼里有了生气,程杨笑着点点头。
“对啊,简白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谁知道她。”
她撇头,留下程杨,尴尬地扯扯嘴角。
简白总是不安常理出牌。
在所有人都忙着复习的时候,她却像是消失了一般,每天都跑个没影儿,只有在第二天一早,才能听见放轻的熟悉的脚步声,和扭动门把的声响。
终于在某天,一向浅眠的颜以墨忍无可忍,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默默地打开门,堵截住正轻手轻脚、鬼鬼祟祟扭动门把的简白。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颜以墨叉着手,压低的声线也藏不住她隐隐的怒气。
简白抬头,直起身,讪讪地笑着。
“小的该死,怎么可以打扰姑奶奶睡觉呢?”
颜以墨皱眉。
空气像是要被冷冻一般,纵使在夏天,也让简白觉得后背发寒。
嘶。六月飞雪,七月飞霜。
“不管你去做什么,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自己不复习,也请不要打扰别人睡觉备考。谢谢。”
说着,她回过身,摔上门。
旁边有人拉开门,愤愤地瞪了简白一眼。
“请保持安静,谢谢。”
简白摸摸鼻子,笑的无奈。
究竟是谁比较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