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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遇 简白说,你 ...

  •   第二十二章初遇
      正午的阳光,从破旧的砖瓦房的墙壁上,专门开的透气通风的十字空隙里面钻进来,给昏暗窄小的一隅苟延残喘的微光。
      简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舒展开身体,结实的撑了懒腰。
      木板床上,随意扔了鲜红的,染着烫金字体的录取通知书。简白眯眯眼,把它拿过来,手指沿着它上面的褶皱不断摩挲,却怎么也抚不平它被人故意蹂躏后,留下的残破的痕迹。
      她平躺在床上,头压在手上,目光在隐匿在黑暗里,长了青苔的老旧的破瓦上失焦。她伸手,想去抓住虚空中那一丝残存的光芒,然后,手指穿透那毫无实感的光线,映照出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惨白的肤色。
      有人推开陈旧的铁门,它摩擦着斑驳的地面,发出吱呀的呜咽。
      她爸简宝来在手尖转动着钥匙,逆着光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微眯着眼,抵抗这厌人的猝不及防的强光。
      “丑娃,出来了。小张来了。”
      “好。”
      她爸满意的点点头,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挺着那油腻的将军肚,踱着下了楼。
      简白,那个时候还叫简来,小名很随意,丑娃这两个字,已经的伴随她的生活十七年。
      她低眉,嘴角勾着,张扬着自嘲。
      2004年的八月,夏日的势头依旧不减。
      家里老旧的电视机里重播着雅典奥运会的开幕式。电视机的屏幕闪着一层又一层白花,主持人的声音夹杂着被层层山峦所模糊的信号,变味成磁化又沙哑的尖细怪嗓。她看着那些失了原色,本该炫目耀眼的烟花,手上百无聊赖的拿着一粒瓜子,沿着桌面上划花的老旧纹路描画。
      她像一条狗。在她的视线里,整个世界,仿佛都是黑白灰三色。
      枯燥又无趣的生活。
      老张是隔壁村的有钱人,三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时候,奈何时运不济,家里的女人没给他留下个儿子,就一命呜呼了。只留下一个五岁多的女儿,让老张天天看着,糟心。
      老张不知跟她爸她妈讲了什么喜事,她们哄笑着,共同展示出眼尾依然抹不开的,泛干的褶皱。
      她们的声音,传到她耳里,仿佛变了味的噪音。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其中的含义。
      她们明明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她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平白无故突显出的小岛,突兀又孤独,漫无目的的飘摇。
      “你们就放心吧,只要这好事成了,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全用来孝敬二老。老丈人要是东山再起了,可一定要记得女婿我,那一份功劳。”
      “应该的,应该的。”
      嘁,还真是不要脸的亲热。
      简来百无聊赖的支着头,眼神游移在木质的房梁,那粗糙陈旧的表皮,和木头有着岁月轮廓的年轮上。她沿着那些线一层一层的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七条。
      真巧,跟她同岁。
      才长了十七年的树,就这样,香消玉殒,一命呜呼,成了别人屋顶上不起眼的一根房梁。
      真是可怜。
      她莫名的对那棵被砍的树,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找个先生,算算日子,就带着彩礼过来。”
      “再坐会儿吧,小张。”
      “不用了,岳父,家里还有事情。”
      “诶,丑娃,去送送小张。”
      简来懒懒的抬眼,瞥了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油腻又猥琐的老脸,被上面那被日光熏烤出的酱色皮肤晃了眼,手里敲着的瓜子也变得索然无味。
      “不用了,不用了。我先走了,您二老注意身体。”
      老张佝偻着背往外面走,罗圈腿往外拐着,活像滑稽的板鸭。她妈的手肘拐在她的肩胛上,她抬头,看到她眼里的警告。
      嘁,母老虎。
      她起身,吊儿郎当的对着老张的背影挥手。
      “老张,一路顺风。”
      老张回头,尴尬的笑笑。
      她跟她爸说,她想去外面走走。简宝来难得好心情的,给她放飞自我的空间。
      几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一个失了自由的人来讲,仿佛是苟延残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沿着乡间的石板路往下走,路过满是鹅卵石的河滩。石头硬朗的触感,给脚底最稀疏平常的磨练。只有那种微妙的疼痛,才能让她萌生出一种,自己是尚有灵魂的躯壳的真实感来。她挽了裤脚,把鞋脱下甩在一边的沙堆上,把脚埋进冰冷的河水里,和河底湿润绵软的沙土融为一体。
      凉快又惬意。
      她坐下,手撑着身后的地,抬头望着峡谷难以目测的高度,和从这里看上去,只能观赏到一线天的淡蓝色缝隙。这里看不到天上的云,那窄小又漫无边际的蓝色,仿佛传染病一般蔓延过她的视线所及,显得单调又空洞,规矩又沉重。有失群的鸟,操着细小的身体穿梭在峡谷里,它尖叫着,留下空谷传响的寂寥,在山谷里形成无尽的回音。
      她起身,往河中央走。急促着淌过的河水,遇到她小腿突兀的阻碍,形成一股冲击力,激起的漂浮在河面上的微小的水滴,不断润湿着她挽上去的裤脚。越往里走,水漫过轻薄的衣料,它们被润湿着,仿佛无主的东西,漫无方向,漫无目的散乱在河里,成为清一色的河面上,忽的着色的点缀。水压不断的翻滚着蔓延上胸口,成为令人难以呼吸的枷锁。
      她把头埋进水里,放松着,张开四肢。
      她觉得,自己是一条鱼,随着河流流走的方向迁徙。她放空着,仿佛马上就要和这里,融为一体。
      她从河底往上看,看到的是阳光照进水中,在水底形成的类似网状的折射光线。
      到了现在,还是不消停。
      生活就像枷锁,不到最后一课,永远钳制着她,让她难以喘息。
      流水漫进口腔,有一股区分与饮用水的味道。
      有什么声音传过来,被水流削弱,朦胧着在水里变了味。忽的,有什么东西扔过来,搅动着水里躁动的空气。漂浮在她涣散的视线里的网,被它惊扰着铺开,变成广阔的波涛。
      她从水里站起来,用手抹掉脸上的湿润。
      “喂,你想干嘛?扔石头砸死人可是犯法的。”
      简来眯着眼,看着岸上的人。
      “我叫了你很多声,你都不应,我还以为……我不会游泳……”
      她好听的声音传过来,有着救赎般的魔力。
      她的心里燃起一股烦躁,慌忙着打断她的话。
      “那你可以回去了。我要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简来又埋头进了水底。
      周围的水流不安的搅动着,她又站起来,有些懊恼的看岸上的人。
      “你要干嘛?还真不怕砸到我。”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非要去选择这种方法?你这种人,我最瞧不起了,懦弱又自卑,愚蠢的东西,只知道一味的逃避现实。”
      多管闲事。
      水刺激出她眼角的泛红。她眯眯眼,透过迷蒙的水气,试图看清岸上人的长相。
      嘁,还是个美女。
      她踩着河底的细沙,往岸上走。水底漫着的阻力,让她忽的,对岸上的人产生一种望而绝尘的迷茫来。
      明明,那么近。
      岸上的女生看着她的脚步,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你干嘛?我近视,什么都看不清。”
      简来眯眯眼,心里已是翻了无数个白眼。她把手上的东西往河滩上一扔,它暴露在空气里,不断的苟延残喘,大口呼吸,扑腾挣扎着将逝的生命。
      “刚刚摸的鱼,送你了。”
      “……”
      她低头,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神情。简来眯眯眼,戏谑的看着她脸上的错愕。
      她的白裙子,和满头的黑发,在空气中不断的飞扬。
      简来忽的想起书里写的,某西方的神明。
      她自嘲的笑着。
      明明都过了爱做梦的年龄。
      “先走了。”
      简来拿了一边的鞋,抖了抖上面占着的细沙。然后带着湿润的脚底,踩在梗人的圆石块上,留下一个个残缺的脚印,暴露在空气里,被蒸发殆尽。
      仿佛被世界,挥散掉她来过的痕迹。
      “诶?谁要你的鱼?”
      她后知后觉的在背后嘟囔着。
      简来挥挥手,抹过眼角快要滑出的水气。
      啧,再也不下河了。
      这水还真是刺眼睛。
      夜色撩人。
      简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点了蜡烛。它往下滴落着它廉价的眼泪,在桌上凝洁成苍白的固态。
      她拉开窗,外面的微风灌进屋里,吹乱了烛火燃起的光明,它急速的晃动着,伴随着人忽的狂跳的心脏,在屋里动摇着,与想要飞扑过来的白蛾纠葛。高过屋顶的树,在风中摇摆着,随着烛火的摇晃,和残月的微光,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婆娑的黑影。她支着头,靠在窗上,看着房子下面,湿润的泥土,盘算着她们之间的距离。
      嘛,也不算太远。
      她想起白天那个女人,和她眼里,对陌生人澄澈的怜悯。
      嘁,多管闲事的女人。
      她失笑。
      谢谢你。
      2004年的8月,村长简宝来家,出了一件大事。
      简宝来的女儿,简来,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失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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