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苏三省同人〕骗子》笔下封光

9、计划，投诚

　　苏三省和她们一起去了处在莱斯路的那家教堂。
　　教堂广场上有成群的鸽子“呼——”的一下飞起来，然后空气中就只剩下鸟屎的气味。不远处的猛将堂孤儿院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像一位清癯沉默的老者。
　　两个女人虔诚地将两只手合拢在一起，闭目祈祷着。
　　窗外响着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鸽子振动翅膀的声音，还是风吹的声音。
　　苏三省将身子倚在窗子跟前，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到教堂中间，照在那位捧着《圣经》的神父的头顶上，他的头发因为说话而微微颤动着，显得有些调皮。
　　他就这样枯站了一上午。
　　礼拜完了的时候，刘兰芝那苍白的脸色好像一下子红润了起来。
　　也许信仰耶稣真的有效呢？
　　苏三省这样想。
　　他们离开教堂的时候，天开始阴了——刚刚的天气还挺好，可以看见从道路两旁栽种的洋梧桐树间漏下来的刺眼的光束，但转眼太阳就消失了，风也刮起来了。
　　天色从明媚变得阴暗，沈秋霞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那目光就像是飞鸟掠过一样，轻盈又淡然。
　　苏三省突然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的耳畔马上就响起了枪声。苏三省反应迅速地将两个女人护在身后，谨慎地将她们掩护进附近的商店中。
　　刘兰芝不知道怎么晕过去了，苏三省检查了一下，并没有皮外伤，他想她也许是受到了惊吓才晕过去的。沈秋霞在这时对苏三省说：“这是个机会。”
　　苏三省问：“什么机会？”
　　“一个你打入特工总部的机会。”
　　沈秋霞的神情特别严肃，她非常果断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枪，递给苏三省。
　　她说：“开枪。”
　　苏三省和她搭档已经很久了，很轻易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由于世道的关系，许多药品成了稀缺物资或“违禁”物资，普通的医院里根本没有。沈秋霞的计划是想让她自己受伤——现在上海可以用于消炎的珍贵西药基本上都被日本人控制着，要想治病，凭苏三省目前的人脉，只能去求毕忠良。
　　可是毕忠良多疑，要想让他相信苏三省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求的他，那伤……必须要逼真，换言之——沈秋霞必须真的有生命危险。
　　苏三省下意识便要拒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并肩作战，沈秋霞待他如亲弟，即使他再冷硬的心肠，也被这真心捂热了。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就如他对待自己的亲姐苏翠兰一样。
　　但沈秋霞不是那个单纯热情的苏翠兰，她是一名常年战斗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是一位拥有高觉悟的优秀党员，她不可能放过这个绝好的潜伏机会。
　　苏三省心里也明白，所以他接过手|枪，深吸了一口气。沈秋霞沉静镇定的声音随即响起来：
　　“丈菊同志，我相信你。”
　　“宰相同志，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苏三省慢慢地往后退。枪声一响，他的心也跟着倒下的沈秋霞一起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之神眷顾，在沈秋霞中枪之后，刘兰芝便醒了。她看到沈秋霞身上晕开的血迹，惊叫了一声，苏三省听到声音回过头跑回来。
　　“姐！”
　　苏三省急得眼眶通红，他把沈秋霞抱起，奔进附近的医院。
　　即使沈秋霞被推进了急救室，刘兰芝一直揪着的心也没有稍稍放松，她直说沈秋霞是因为挡在了她前面才受伤的。
　　苏三省扶她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想要开口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嘴唇抖得厉害，嗓子也喑哑着——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哭。他张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过了一会儿，毕忠良带人赶过来，他一进门就着急地询问刘兰芝的情况，当得知刘兰芝是因为沈秋霞救了她而没有受伤时，他立即把目光投向苏三省。
　　苏三省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腿，头深深地伏下去，他单是坐在那儿，身上那阴渗渗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毕忠良看着他颤抖的身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泛起笑意，也没有打扰他，反而拥了刘兰芝入怀，一下一下拍她的肩。
　　过了很久，久到刘兰芝已经枕着毕忠良的肩膀睡着了。急救室的医生轻轻推门出来，苏三省箭似的冲过去问：“医生，我姐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但还没度过危险期。”那医生脸色凝重，说，“她的伤很重，医院现在没有对应病情的药品……我们建议您给病人转院。”
　　这家医院已经是全上海最好的医院了，有关药品的部分，大家都知道情况，医生这样说，就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准备后事吧。
　　苏三省眼眶里的泪迅速地落下来，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毕忠良将刘兰芝的头移到椅子上，轻声问医生：“沈小姐缺的是什么药？”
　　“盘尼西林。”
　　“苏先生，想要弄到这种药，你得进特工总部……”
　　“特工总部？”
　　“嗯，进了特工总部，你的承诺就……”毕忠良扶住他的肩膀，道，“你可想清楚了。”
　　“只要能救我姐，我做什么都愿意！”
　　毕忠良把刘兰芝叫醒，道：“那我们可得快点了，来人，送太太回家——二宝备车，去特工总部！”
　　苏三省跟着毕忠良去特工总部见了李默群，声称只要能救他姐，他会给特工总部一份大礼，李默群自然同意——盘尼西林虽然稀缺，但他常走私这种类型的药物，所以要弄点给苏三省不是难事，相反苏三省所说的大礼诱惑就非常大了。
　　……
　　有了特工总部的帮助，沈秋霞的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也没有出现伤风的情况。苏三省心定下来，开始准备给李默群的“礼物”。
　　他以“白前”的名义给军统发了电报，报告遇到的困难和想实行的计划，没几天就收到了回复。
　　这天，他专程去特别行动处叫了毕忠良和陈深，一起去咸斯路12号逮捕一个代号为“廿甘”的军统特务。
　　见到这个“廿甘”的时候，苏三省便笑了起来——没想到军统准备的这个弃子是曾树。
　　曾树大概没想过会被捕，他短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表情，然后迅速被紧张取代——他手里还有许多重要的文件没有处理，其中就包括军统分布在上海各个地方的隐蔽联络点的位置，如果被行动处的人找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被捕。
　　于是曾树将身子从特务手里挣脱出来，打开打火机扔到那一堆文件上，毕忠良想要阻止，但动作慢了一点儿，文件还是烧着了。
　　几个特务反应迅速地开始用脚踩那堆文件，不一会儿，火灭了，有些文件还没烧尽。毕忠良走过去，用两个指头捏起一片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片，轻声道：“苏先生，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苏三省倒颇有些难过：“要不是为了我姐，打死我也不会这样做的。”他看到曾树似乎有些愤愤的，便走过去对他鞠了个躬。
　　曾树被两个特务一左一右架着带回了行动处，而苏三省则跟着毕忠良去了特工总部。
　　当李默群看到毕忠良从灰烬堆里拿出来的那张名单时，惊讶地看了苏三省一眼，说道：“这几乎是军统在整个上海区域的秘密联络点，苏先生，你的这份“大礼”，影佐先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忠良，你这是从哪里淘到的人才？”
　　毕忠良笑着说：“这次要不是军统的人急着害他，咱们特工总部还得不到这个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呢！”
　　李默群点点头，伸出右手说：“苏先生，欢迎你——弃暗投明。”
　　苏三省回握住他的手，道：“承蒙李主任关照，在下一定为特工总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出大门的时候，苏三省十分悲伤地对毕忠良说，毕先生，我觉得我姐一定会怨我的。毕忠良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却引着他上车，道：“走，我带你去看你以后工作的地方。”
　　去行动处的路上，毕忠良跟他说，其实兰芝也是一样的，只是她温柔，不愿他因为自己受什么委屈。
　　“到了。”
　　下了车，苏三省跟着毕忠良走进他前世进进出出许多次的大门，看见熟悉的号楼和灰扑扑的瞭望台，还有那个他常光顾的审讯室。
　　毕忠良引着他，到一个地方就给他介绍——这是哪儿，那是哪儿，是做什么的……苏三省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只是不时地点点头。
　　直到苏三省看到了阿四。
　　它露出獠牙，远远地对着他叫了一声，惊得他一个激灵。
　　苏三省听到毕忠良说：“那是处里的搜救犬——德国狼狗，叫阿四。”毕忠良的声音顿了顿，看着他问道，“苏先生怕狗吗？”
　　苏三省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没有，我不怕狗——我最喜欢的，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