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苏三省同人〕骗子》笔下封光

8、重逢，酒桌

　　刘兰芝正在招呼她请来的客人。
　　这是家宴，来的人不多，桌上只坐了几个时常与她在一块打麻将的太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到毕忠良进来，刘兰芝笑着迎过来，毕忠良给她介绍：“这是霞飞路‘韶光’花店的老板苏三省先生，还有苏先生的姐姐……”
　　沈秋霞笑着接道：“我叫沈秋霞。”
　　“哎哟——沈小姐长得好看的嘞！”刘兰芝笑道，“苏先生和沈小姐是表亲伐？感情真好！”
　　苏三省道：“是，嫂子好眼光。”
　　“来，兰芝，看看人家姐弟俩给你添的生辰礼。”毕忠良把怀里的礼物盒子往桌上一搁，又把苏三省怀里的盒子抱过来放在桌上。
　　刘兰芝见着那盆半支莲，立刻就称“好看”，看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人来就好了嘛，还买这么多东西，见外了——我听我们家忠良说，那天他遇到危险，幸亏苏先生仗义出手才保住了性命，还连累苏先生受了伤……我身体不好，一直没去医院看你，实在过意不去。”
　　“嫂子这么说便是见外了，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更何况我受得只是小伤，不碍事的。”苏三省道，“嫂子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刘兰芝颇有些伤心地说，“我这病怕是要病到死……”
　　“好端端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毕忠良拍拍她的肩膀，道，“有客人在，咱们请客人入席吧。”
　　刘兰芝拭拭眼角，道：“看我，苏先生、沈小姐，咱们入席吧，不说这些了。”
　　毕忠良扶着刘兰芝往里走，边走边问：“陈深呢？”
　　“他说要去买东西，一会儿就过来。”刘兰芝道，“也不知道去买什么了，现在还不回来。”
　　“不管他，咱们先吃。”
　　陈深来的挺晚的。
　　他进门的时候，沈秋霞和刘兰芝已经开始谈论哪个老中医治心慌失眠最好。
　　苏三省坐在那儿和毕忠良安静地喝酒——从她们说起有关病情的事情，两个男人就开始一言不发了——他们俩都明白，这病是心病。
　　直到陈深走进里间，毕忠良这才搁了酒杯，站起身把他让进席。
　　苏三省还在那里坐着，没有抬头。
　　陈深先看到了他的嫂子。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旗袍，鸦黑的头发别在白嫩的耳朵后面，目光温柔地瞅着刘兰芝，拉着她的手正在说些什么——自从三年前日本鬼子打进来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她。
　　而他接着看见的，便是他的老同学苏三省。
　　穿着西装，内里高领的白衬衫，打着领带，安静地坐在那儿——十一年没见，但陈深觉得他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变过。
　　陈深看着苏三省只走神了几秒，便面色如常地坐好。毕忠良给他介绍：“这位就是上次在米高梅救了咱俩的苏三省先生，还有他的姐姐沈秋霞。”
　　苏三省道：“陈深，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
　　陈深愣住了，他以为苏三省不会和自己相认，他已经准备好了要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万一他们俩有什么任务呢。
　　但是苏三省叫了他的名字，所以陈深只能僵硬地笑笑。“好久不见。”他随即又说，“当年我给你寄了好多信，但都没收到回音……我以为……你死了。”
　　“确实死过一次。”苏三省意味深长地说，“但阎王爷不肯收，说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陈深，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当年的承诺吗？”
　　陈深当然记得，“不当汉奸”这四个字，在他“投汪”以后，天天都会入梦搅和他，让他睡不好觉。
　　但他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不记得了。”
　　苏三省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伤心的——那双老是盛着许多东西的眼睛微微半阖着，甚至还能看到有水光在里面。陈深觉得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他想着要不找个时间跟他解释解释自己的身份。
　　毕忠良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承诺？”
　　苏三省道：“不当汉奸。”
　　他的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过了一会儿，沈秋霞好像是才反应过来，推了苏三省一下，刘兰芝也紧张地盯着他们。
　　毕忠良和陈深现在的身份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前段时间他们还上过日本人的报纸。
　　“那为什么那天晚上你还要开枪救我们呢？”毕忠良慢慢地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攥紧了腰间的枪。
　　“因为……那是陈深。”
　　苏三省道：“我和陈深是民国十八年毕业的黄埔六期生，还一起进过特训班学习。”他的思绪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时候陈深是整个特训班成绩最差的学生，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是他拖后腿，教官都拿他没办法。”
　　毕忠良放在腰间的手慢慢动了动，又道：“苏先生现在还在帮戴老板做事吗？”
　　“不了。”苏三省笑了笑，道，“日本人打进来以后，军统的风气就不好了，勾心斗角烦人的很，我呆不住，就逃了出来——在这儿开个花店，能勉强糊口就行了。”
　　“那也挺好。”毕忠良端起酒杯，说，“难得，今天兰芝生日，你和陈深又隔了多年重逢，可谓是双喜临门，让我们来为今天这个好日子干杯。”
　　众人慢慢地开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
　　毕忠良神采飞扬地对苏三省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本事还在，大可再找个地方一展拳脚，何必只当个小小的花店老板——屈才得很！”
　　“嗳——不行了！”苏三省一只手拉着毕忠良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胸口说，“那天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杀手，就差点把命给丢了，我觉得我是退步了。”他站起来，颇神气地说：“我以前，一枪就能打中百步之外的目标！”
　　陈深坐在那儿笑他：“净吹牛，也不知道当年是谁打靶打不准伤了手腕，还被陆先生给……”
　　“陈深！”眼看自己唯一的黑历史要被他添油加醋说出来，苏三省连忙开口制止。
　　他的反应彻底逗乐了刘兰芝，她笑着问道：“陈深快说说，怎么回事？”
　　“他呀……”
　　……
　　天大亮了，屋子里的两个男人才从沙发上醒来，神情还懵懵懂懂的。刘兰芝和沈秋霞一人端了碗醒酒汤过来，给他们喝。
　　刘兰芝道：“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要不是陈深不喝酒，只有我们两个女人，还真弄不回来你们。”
　　毕忠良把醒酒汤喝掉，问道：“什么时辰了？”
　　“七点了。时间还早，吃过早饭再去上班吧。”刘兰芝把毕忠良安顿好，转身和沈秋霞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啊？”毕忠良问。
　　“你忘记了？今天是礼拜日，要去教堂的。”
　　毕忠良嚼着包子“哦”了一声，问道：“陈深呢？他不陪你去吗？”
　　“我让他去买东西了，下午才能回来。”
　　苏三省抹抹嘴，把包子咽下去，说：“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安全。”
　　沈秋霞说，也好，反正花店这几天都没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