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苏三省同人〕骗子》笔下封光

7、弹孔，姐弟

　　下过一晚上的雪，这会儿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陈深叼着根烟站在窗口，目光深不见底，院子里的那条德国狼狗撒着欢地跑，偶尔叫两声，给泛着灰色的空旷环境平添了几分生气。
　　毕忠良呆在审讯室里很久了，不知道那些无辜的女人会不会没事？陈深这样天真地想着，但总觉得后背凉凉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激得他直发冷。
　　他听见扁头在门外叫他：“头儿，你起了吗？处座叫你去审讯室呢！”
　　陈深把烟掐灭，高声回道：“起了起了！你去告诉老毕，我马上就去。”
　　扁头应了一声就离开了，陈深拉开门下楼，看见昨天晚上那五个女人被特务推搡着出去，不知道往哪儿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别动，去审讯室。
　　黑黢黢的审讯室里，安六三被绑在电椅上，已经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散发着烤肉的气味。毕忠良夹着根烟靠在桌角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陈深进来，毕忠良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扔到地上，从西服里兜掏出一张三寸见方的照片，递给陈深：“你以前在黄埔特训班做过□□，能看出来这种开枪手法是哪儿教出来的吗？”
　　陈深接过照片便皱起了眉头，那上面赫然是昨天晚上暗杀不成却被人打死的杀手身上的弹孔照片——但是自己亲眼看到老毕在尸体身上补了几枪就扔给手下不管了，那这照片又是谁照的？
　　毕忠良看陈深半天没有说话，便问道：“怎么样？看出来什么了？”
　　陈深道：“这种在同一要害位置同时打两枪的手法是军统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务才会的，一般这种人在军统情报网里的地位非常高……老毕，昨天晚上打死这个杀手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军统十分重要的人物。”
　　毕忠良看着陈深的眼睛，又道：“你说，这个人既然是军统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会不会是你以前哪个部下看到你有难过来救你？”陈深笑嘻嘻地说着，但他马上又严肃起来，“还是说……这个人要借这个机会假投诚，当卧底窃取你这里的什么机密？”
　　毕忠良深深地看了陈深一眼。虽说自己这个兄弟已经很多年不干正经事，但他眼力还在，脑子也还好，这些都毋庸置疑。
　　事实上，陈深确实猜对了，苏三省就是要借这个机会进特工总部窃取“归零”计划，但是开枪手法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在计划中的，就是那个杀手反应竟然那么快，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用狙|击枪连续打出两枪，而且还出奇的准。这次受伤是他大意又轻敌了。
　　不过受伤之后，苏三省马上调整了计划，现在只等着对方上钩就可以了。
　　而被毕忠良派出去的刘二宝显然进了苏三省设的套。
　　他顺着血迹追到苏三省疗伤的那个小院子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一枚小巧的袖扣。刘二宝只好把那枚袖扣带回行动处。
　　“处座，那人行动太快，我顺着血迹追到一个小院儿，没见着人……血迹也消失了。”刘二宝站在那儿吞吞吐吐的，原以为毕忠良会生气，没想到他听过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刘二宝点点头正要离开，毕忠良却又叫住他：“二宝啊，你去查查这种款式的袖扣哪个成衣店有卖，顺便问问在一个月之内买过这种衣服的人都有谁，把受了枪伤的找出来——记住，还是老规矩，别惊动人家。”
　　“去吧。”
　　“是！”
　　刘二宝的效率出奇的快，不出半天就把那人给找出来了——当然那枚袖扣的“独特性”也起了很大作用。
　　毕忠良跟着刘二宝去了医院。
　　上楼的时候，刘二宝边走边跟他解释：“那人是三四年前从嘉善搬过来的，开了家花店，生意挺好。据街坊们说，他上头还有个姐姐帮他打理花店，也不常回上海。”
　　毕忠良道：“还有个姐姐？”
　　“是，听说是个寡妇，身体也不怎么好……”刘二宝唏嘘的空当，急救室就到了。
　　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头发黑黑的，披着一件做工非常讲究的黑色大衣，大衣底下穿的是今年最时兴的细缎旗袍。双眼通红，时不时咳嗽一两声，柔弱极了。
　　毕忠良压低身子，放柔了声线，问道：“打扰一下，这位小姐，急救室里的是您弟弟苏三省吗？”
　　沈秋霞用手帕拭拭眼角，慢慢地站起来：“是的，先生您认识我弟弟？”
　　“一面之缘。”毕忠良谦逊地笑着，指着急救室的门温温柔柔地说，“冒昧地问一下，您弟弟这是？”
　　“医生说是受了枪伤。”沈秋霞哽咽道，“昨天晚上回来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昏迷不醒了，万一他有个好歹，我一个妇道人家……”
　　她情绪激动，开始咳嗽起来。毕忠良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苏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红灯就灭了，医生走出来嘱咐了沈秋霞几句，就离开了。
　　苏三省脸色惨白，人事不知地躺在病床上，旁边有个小护士正在收拾仪器，沈秋霞紧走几步过去问她：“护士小姐，我弟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一会儿麻药劲过去就能醒，沈小姐放心吧。”
　　“谢谢您了。”
　　“不客气。”
　　小护士走出门后，苏三省就悠悠醒转了，沈秋霞喜出望外，叫道：“三省，你醒了！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姐，我没事，你别激动，当心你的身子。”苏三省艰难地伸出手拍拍她的肩，看向站在一旁的毕忠良，问道，“这位是？”
　　毕忠良走上前去，歉疚地笑道：“苏先生不认识我了？昨天晚上您在解放路开枪打死了一个杀手，救了我一命……”
　　“开枪？”
　　沈秋霞惊讶地看向苏三省：“三省！你……”
　　苏三省手足无措地道：“没有没有，姐……那个人是……”
　　“是这样的，沈小姐！”毕忠良帮着解释道，“那个人是我们要抓的坏人，苏先生见义勇为帮了我们，他是做了好事，您不要误会令弟。”
　　沈秋霞转过头问苏三省：“是这样吗？”
　　苏三省抬头看了眼毕忠良，才对沈秋霞说：“嗯，姐，这位先生当时可危险了，那个歹徒差点就打中他。”
　　“是啊，要不是苏先生，我这条命就没了。”毕忠良对着苏三省鞠了个躬，接着道，“等苏先生身体恢复了，华懋饭店，在下做东，我们一起吃顿便饭——沈小姐也来，介时一定要赏毕某这个薄面，让我表达谢意。”
　　苏三省道：“毕先生，不用破费了，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哎——不破费不破费！苏先生为救我受了伤，我怎么也应该表示表示。”毕忠良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苏三省笑得异常温柔：“毕先生慢走。”
　　沈秋霞起身道：“我送送您。”
　　“留步。”毕忠良笑道，“沈小姐，要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尽可到新政府的行动处找我，毕某随叫随到！”
　　沈秋霞点头应了，等毕忠良离开之后，就听到苏三省带着笑意的声音：“‘宰相’同志，演技不错。”
　　沈秋霞转过身笑着回道：“不如‘丈菊’同志演技好——想吃什么？我去做。”
　　“红烧肉。”
　　“受了伤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换一个。”
　　“那——姐你定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嗯。”
　　沈秋霞走后，苏三省从枕头下面把他的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戳着“沈秋霞”三个字长长地出了口气。
　　……
　　苏三省的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毕忠良让刘二宝每天送补品，不出半个月，他的伤就全好了。
　　出院这天正赶上毕太太生日，苏三省就顺势请毕忠良去了花店。
　　他的花店很大，摆着很多半支莲，大盆的、小盆的，漂亮得很。毕忠良问起，苏三省怅然若失地说，半支莲在冬天不好养，一般顾客是不会买的。
　　他捧起一大束紫色的玫瑰说，这种花儿好，是从日本进口的，它象征着浪漫而珍贵的爱情。
　　毕忠良没有接，他指着最靠近壁炉的一盆半支莲说，那个好看。
　　那是株妃红色的半支莲，花瓣厚实，用白瓷盆盛着，一朵一朵开得极好。苏三省把它挪出来，交给毕忠良。
　　毕忠良还欲给钱，被苏三省阻止了，直说一盆花的生辰礼太不用心，拉着毕忠良出门，去首饰店添了几件首饰，又去淮海路买了糕点才作罢。
　　等到了华懋饭店，两人手上已经堆满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