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屋》吕春维

2、初识 作为70后

　　作为70后最后一批人，我在1998年认识了和我一样来自北方滨海城市的林立。认识林立纯属巧合，虽然同在一座工学院读书，但他在商学院，我学工程学，八杆子打不着的，所以说是个巧合。

　　林立个子挺高，有185，挺瘦的，眼窝凹陷、鼻梁高挺，样子显得很成熟，不太像本科学生。因为他大学时的样子长得有些像留着半寸头的黎明，所以在女生心目中，估计他应该算是比较抢手的货色，但因为学校的性质是理工学院，所谓的美眉们质量并不高，但姿态却不低，总之，一点也不可爱。因此，林立在这种环境中是缺乏认同的，拿他自己的话说，是销不对路，“我就是一碗排骨白饭，吃下去应该会很爽的，但吃客根本就不吃饭，她们只对零食感兴趣，你看看她们的样子，四四方方的，她们害怕排骨白饭，因为会让她们变肥变胖。尽管让她们肥胖的是零食，她们无药可救，每年都在不遗余力的为这个学校制造着一群又一群的男光棍，这是她们除了上学唯一做的事。”大学时林立当着很多女生的面在英语角对我说的，记得当即引来几个女生的怒目相向。“鄙视他。”一个戴深度眼镜的矮胖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然后拉着那个女生的手赶紧离我们远远的。

　　这就是我第一次认识林立的尴尬场面，我们是在学校的英语角上认识的。我去英语角的初衷是为了泡妞，找个女朋友，但很快发现热情的MM不PP，PP的MM找不到，英语角里人头攒动，男生约占70%以上，在这样一个燥热、痛苦的环境中，我竟然真的锻炼起英语来，其实我的英语是不用练的，我的口语在大一的时候就已经是全班第一，这得益于我中学时代的英语训练，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很帅气，但我对自己流利的英语还是非常有信心，也正因为这样，很多人和我聊不到几句就结结巴巴的说：“I’m sorry, I have to go now, see you next time.”

　　所以我很无聊，正在这时，看到前面有个高瘦的家伙和几个老外在那里侃侃而谈，旁边围着一圈人，偶尔插几句嘴，我也凑了过去，看他的样子，估计是研究生，而且英语说的很流利，跟我差不多。我搭讪了上去，很快，也参与了进去。外教们和他发现我的英语不错，来来去去，就聊的很熟了，不多会，外教们集体撤退，我就和他聊了起来，旁边围着几个人，知道他和我同一届，而且来自相同的省区，一下子拉进了许多。我问他来这里是找女同学吧，他就说了上面的话。

　　这就是林立。认识他纯属巧合。

　　但经过那晚的交谈，我们决定每周的英语角都要在一起聊，因为我们的共同话题实在太多了：都是龙珠狂、都很喜欢研究电脑技术（1998年，那时我们很渴望有一台自己的电脑）、都有出国的梦想、都不断被女生冷落、都觉得难以融入这个南方城市的文化……我们的话题很多，从世界历史聊到□□，从女权主义聊到全球化，等等，我的任何一个话题，似乎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林立是那种平时不爱开口，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了的家伙。我有个同乡和他是同班同学，通过这个老乡，我了解到林立是个谨慎的人，尤其在交友方面很谨慎，在班里十分孤傲，几乎没有朋友。老乡告诉我，大一第一学期的高数考试，林立拿了98分，而第二名只有88分，可见他的数学多么厉害，老师为了奖励他，让他来发成绩单，没想到当他发到班里最漂亮的女生那里的时候，居然当堂说了一句：“都在一个饭堂吃饭，居然如此的弱……”那位来自东北的妹妹立即站了起来回敬了一句：“林立，你这个混蛋，滚开！”这位仁兄耸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继续发卷子。从那以后，老师上课再也不让林立起来回答问题了。

　　这位仁兄是个有个性的人。

　　当然，他也很勇敢。

　　有一天，他问我累不累，我觉得很奇怪，什么累不累的，他说每天走路上课、下课，多辛苦。我说你有啥想法？他说他知道一个自行车黑车市场，打算去买辆黑车骑骑，我说好啊，当晚我们和几个同学就去了那个黑车市场。车贩子们骑着自行车围着天桥一圈一圈的转悠，天桥底下站着买车的人，看中那款就指一下，车贩子立马把车骑过来商量价钱，感觉有点像叫鸡，不同之处在于买黑车可以试驾，叫鸡是万万不能试驾的。我很快挑了一款26寸的全新自行车，可林立试了几辆车都不行，生理原因迫使他必须骑28寸的大自行车，这在男性平均身高约为175的这座南方都市上不容易找。

　　最后，不知道林立用什么办法，迫使一个车贩子跑回家把自己心爱的28寸自行车给他骑过来成交。成交完了只记得他对我们这些等了他半天的同学们说了一句话：“这车很酷吧？”

　　他的勇敢不仅在于敢去买黑车，还在于他敢骑着这黑车不远三十几公里去见城市那一头的网友！

　　那个网友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是这个城市里有名的外贸大学的女高材生，江淮人士。因为她的原因，林立告诉我他开始相信缘分这东西了，而且很珍惜每次计算机课上机的机会，还特意去配了一部BP机，经常对着BP机魂不守舍。他还给我看她的相片，是随着情书一起邮寄过来的，看起来很美，让他很宝贝。那个周日本来约好要一起打篮球的，但他在上场前接到一个BP机留言“我在二沙岛，你能来么？”他立即决定放我们所有人鸽子，赶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出发。一个哥们对他这种行为竖起了中指，送给他一个响亮的名字“吊人”。

　　他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江淮妹妹见面的情况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之后的一周他很郁闷，连英语角都不去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的勇气被玷污了。

　　“还好不是你被玷污。”
　　“fuck”
　　“说说看，那天怎么样？”
　　“骑了2个小时的自行车。因为中间有两次走错了，所以骑了两个小时。”
　　“你不会问问人啊？”
　　“当然有问，问了一个阿伯，阿伯听不懂普通话，在我费了好大劲问完后，很无辜的告诉我他听不明白我在讲什么。然后又问了一个大叔，大叔给我指了条路。”
　　“那样还是走错了？”
　　“恩，他给我指的是走高架桥的路，我上去以后才发现高架桥上只有汽车，根本没有自行车道，还被司机骂了。”
　　“很危险啊。”
　　“又从原路返回，从底下继续转。两个小时。”
　　“可以打4场球了。”
　　“恩。”
　　“说说那个美眉，怎么样？”
　　“不想说了。”
　　“说吧，我不对外公布。”
　　“给我的相片，是她很久以前的，现在她是个肥人，胖的找不到眼睛。”
　　“啊？！”
　　“她要了一碗罗宋汤，说要减肥，所以只喝汤不吃饭。”
　　“你付钱啊？”
　　“难道让她付钱？怪不得你追不到女生，你也太弱了。”
　　“哦，好，我弱，那后来呢？”
　　“我要了一个套餐，我开始吃的时候，她已经喝完汤了，开始跟我讲营养学，委婉的告诉我我点的是不健康的食品，吃了会得很多病。”
　　“很博学的美眉，人不可貌相不是吗。后来呢？”
　　“后来，她微笑着看着我吃饭。说实在的，我没试过这饭吃的这么辛苦～”
　　“恩，有个性的男人遇到了有个性的女人”
　　“然后她想喝可乐，人家给拿上来，她喝了一口，然后想起来她要减肥，必须喝健怡的，就想要人家给换一个，人家已经打开了，而且已经喝了，根本没法换，她就问我介不介意为她再点一瓶健怡可乐，我也没啥好说的，点就点咯，大钱都花了不差这点小钱。”
　　“恭喜你，认识了一个幼稚园里的女童。”
　　“然后简单聊了一会儿。天气太热，我拿起那瓶可乐喝了几口，根本没记得她喝过的。”
　　“你不是吧？！你不是很谨慎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立说。
　　“是”
　　“问题是她的话太恶心人了。tmd”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刚才喝了我喝过的可乐，这难道不是接吻的一种么？’我就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冷到头顶，然后是无穷的恶心。”
　　“相当恶心，你还不走啊？”
　　“恩，我喝完以后，说还有事，就走了，又骑了1个多小时的单车，才回学校。心里难受死了。”
　　“你高中有恋爱过么？”我问他
　　“这和高中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
　　“没有，那时候就知道学习。哪有时间弄这个。”
　　“大学呢？”
　　“有过的话，还用去找网友？只要条件好的，凭我玉树临风的帅，还能逃过我的法网？”
　　“那就是以前都没有过咯？”
　　“恩”
　　“挺可悲的。”
　　“你有？”
　　“我没有”
　　“那你可悲个鸟。”
　　“我感慨你啊，你美丽的七彩初恋就献给了这样一个美女哦”
　　“……”
　　“还有你的初吻啊！”

　　我说完，哈哈大笑了几声，“吕春维！”他大声叫我的名字，我说跟你开个玩笑，他说他很想一脚把我踹进湖里。

　　大学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太可珍惜的事情，但现在回望一下，原来每件事都很值得珍惜。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