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屋》吕春维

3、失意症 等待登机的

　　等待登机的时候接到叶晓堃的电话，电话里告诉我已经订好了的宾馆、地址、联系电话，他说他今天有事，没办法接待我，很抱歉。我问他喝杯咖啡的时间也没有么？他说恐怕要看情况，公司有点意外，但他争取晚上一起聚聚。我说无论如何，我是很想见到你的，他说他努力。

　　有点失望，如果见不到他，苏州岂不是白跑一趟？

　　下了飞机，打空巴来到晓堃给我定的酒店，位置很好，就在苏州河畔，我去前台报了名字，接待员核实完我的身份后说第一天的住宿费用已经由叶先生支付过了，叶先生交代把这个呈送给您，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是叶晓堃的名片。

　　SRG. Alliance 萨格•肖联盟企业
　　鼎迪国际服饰

　　叶晓堃 Martin Yep
　　供应链事业部
　　助理企画

　　联系电话……
　　移动电话……
　　……

　　住下后，给晓堃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拨打他公司的直线，一个女人接的电话，说他下午不在公司，我给晓堃发了一个短信，大意是感谢他的安排，顺便让他抽空回复我晚上几点有空。

　　短信报告显示信息已经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又打了一遍手机，还是没有人接。

　　一个人在苏州城里逛着，游客挺多，很难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站在小桥上，看着河里涓涓流水，想起了林立大学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有一天，我会掉进这湖里吧，里面可都是淤泥啊。”

　　有时候，我想，或许人真的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你不能选择认识谁，也不能选择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更没法选择自己会得上什么样的病。

　　我逐渐和林立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对他也越来越了解，我知道他的家族有着很辉煌的过去，他确实自傲，以“沧海世家”后裔自称，虽然我弄不懂什么叫做“沧海世家”，但我想应该是个显赫的家族吧。他有时候会很忧郁，当然不是来自感情，在我眼里，他是个上进的人，感情问题不会成为阻止他进步的绊脚石。有一天自修完，沿着湖边走回宿舍，他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把我给说愣了。

　　“开玩笑的呢。”林立大笑起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林立身上有一种怪病，拿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做失神症，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那天闷热而又潮湿，似乎乌云就压在人的头顶，我在湖边长跑，看到前面围着一群人，跑过去看了一下，有个女生高喊“小心！别碰他！别碰他！”我跑上前去看，居然是林立！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空地上，一动也不动，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膝盖在流血，脚旁散落着一本教科书，旁边有人问他是谁，哪个系的，林立似乎根本没有听见，眼睛偶尔眨一下，但根本看不到有任何的眼神，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我说我认识他，商学院的，是我朋友，一个男生跟我说他站在这里起码10分钟了，跟个木头似的，别人碰他一下，他就往前走，根本拉不住，明明知道前面有石凳，还要往石凳上撞，跌倒了也不知道喊疼，扶他起来他还打人，胳膊上的伤都是扶他的时候他自己在地上蹭的，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就呆站在这里，现在我们谁也不敢去碰他，就怕他又跌倒。我听了以后觉得有点好奇怪，我让大家都散开，让他安静一下，我在他旁边轻声叫他的名字，也是没反应，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又开始往前走，我挺害怕的，怕他走到湖里，我拉起他的胳膊，没想到根本拉不动，眼看就快到湖边了，我试着轻轻拉起他的手，上帝保佑，这次没有反抗，我牵引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帮他转着方向，避免他撞到凳子上或者走到湖里，这样走了大概3分钟，他转过头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正专心的看着地面有没有石头，被他突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林立？”
　　“恩，怎么了？你怎么会在我旁边？还拉着我的手啊？你干吗啊？”
　　“啊？刚才你没反应，啥都不知道。一个人往湖里走，大家怕你淹到。”
　　“哦。我知道了。”他仰起头，看了看满是阴云的天空。
　　“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哦！”
　　“怎么了？”
　　“浑身好疼啊！”
　　“你刚才撞到石凳上了，人家扶你你就在地上打滚，把大家吓坏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好，不用你扶了。”林立撤回手，看到我右手拿着他的书。
　　“我的书你拿着了？”林立问。
　　“恩，等一下给你。放心好了。对了，为什么一碰你你就反抗？”我试探着问他。
　　“这病叫失神症，那叫做僵直……”

　　我陪他去了医院，在路上，他一句话都不说，在校医院门口，他告诉我等一下医生问起来，让我啥都不要说。我说好的。

　　林立告诉医生他跑步时不小心摔倒了，医生骂他这么大的学生了还这么不小心，给他上了一些药，开给他几片消炎药打发了事。

　　这就是上帝对林立的惩罚——失神症。

　　虽然林立只告诉我这种病叫做失神症，但那次真的把我吓到了，我也知道这种怪病应该是他内心最大的禁忌，所以也从来不问。

　　听林立说他在考试的时候失神过，在做论文答辩的时候失神过，他的失神，在商学院是公开的秘密。包括在学校的BBS上的互助专区里，也经常公开的讨论他。

　　但这个病并没有影响他的学习和社交，他固执的加入学生会并且平步青云，直到在学生会里的破事影响到他的学习。记得大三开学的时候他比我提前一周返校，因为他要赶回去参加补考。

　　他把补考的原因归咎于一个叫江永恒的外校女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