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江水白》亦文

8、无路可走？ 周围一片寂

　　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地有蝉鸣声从树的阴影里传出，马车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行进着。
　　“阿遥，你怎么了？” 我的一声声压抑的哭泣终于被江白察觉。
　　回应他的只有我不住颤动的肩膀。
　　“看，这是什么！”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江白从身后探出了一个小方包，里面赫然立着几块桂花糕，我破涕为笑，“你把我当小孩子呢！”
　　“不是小孩子还不能吃桂花糕了！”他笑了起来，“我专门到街口的那家铺子买来的，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开，皮儿竟很快地消解开来，一朵朵桂花和着面粉，在口中自在地漫游，香味瞬间迸发出来，实在回味无穷。
　　“你有没有过不开心的时候？”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侧着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说道：“当然有啊！有时候你看到了一个人幸福的样子，就会想他怎么会这么快乐呢，就会以为他一直都在幸福中生活。其实，他也会有难过的时候，也有惊慌失措到怀疑这世间的时候，但他往往不会表现出来，不然爱他的人就会担心，会焦急。”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继续道：“他啊，总是在人群中笑得最大声，就连悲伤也被偷偷隐藏。不过，阿遥，你真好！开心时可以笑，难过时可以哭。”
　　我在心里默默地反驳着：不是的，不是的。表面上却又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突然发现了江白的竭力遮掩的痛苦，就这样被我知晓。
　　而更为悲哀的是，我对此无可奈何。
　　皎洁的月色下，他眼神悲伤，却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阿遥，以后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同你一起去。因为啊，我想和你一起欢笑，看到你难过的时候也可以递给你一块桂花糕。”
　　微风吹过，明明是七月凉夜，此刻我竟觉得后背有丝丝热气朝脸上袭来，心情出奇地愉悦：“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要轻易反悔！”

　　第二天早上，陆离和玖若从睡梦中醒来，我把余下的桂花糕递给他们。
　　“江白，你偏心，居然偷偷给阿遥藏了这么好吃的点心。”陆离边吃边吐槽道。
　　“行了啊，有吃的就不错了。”我冲着他的肩膀狠拍了一下，他惊得咳嗽起来，我赶忙顺了顺他的背，换来他的一记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我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玖若，酒醒后，她明显还有点迷糊，但她听到陆离的话后，眼里的光芒似乎被一层薄雾遮盖，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愣了一下，手中的桂花糕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玖若，这点心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陆离察觉到了玖若的不对劲，故意问道。
　　“嗯。要不给你吃吧！”她将点心塞进陆离的手里，转身便进了车内。
　　陆离冲我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想我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已经走了好几天，提前备好带的干粮也快要吃完了，我们四个人明显感觉到了饥饿。马车在树林里兜兜转转，绕来绕去，终于在转角处看到了一间小酒馆。
　　那里只有一位老人和她的孙女，这时客人还不是很多，但已足够她俩忙活。
　　靠墙处坐着两位道姑，一人着黑衫，三四十岁的样子，另一人着白衫，十七八岁，模样清雅秀丽，正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的叫着，甚是活泼。
　　我们随意寻了地方坐下，点了几个菜和一壶酒，本来想着老人做菜慢，没想到还未过半个时辰，桌子上已被摆得满满当当。

　　我们吃得正热闹，那店家又走过来与我们闲聊。
　　原来她本来还有个儿子，却不承想儿媳刚生下女孩，就遇上了徭役，那些人要带儿子走，儿媳死活不肯，哭得死去活来，最后也一并去了那荒凉之地做厨娘。
　　“唉，可怜我那小孙女，要和我这老婆子将就活着。”末了，她用粗布衣袖擦了擦眼泪，感叹了一句。
　　老人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苍老的容貌后遮掩着悲凉不堪的心。
　　客人们对她的遭遇纷纷唏嘘不已。
　　听到孙女喊她，老人的脸上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现出了历经世事的一丝微笑，仿佛在说既然活着，就应该有活着的样子，一味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之中，那怎么行！其实过去的一切不过如此，笑一笑或许就很好。
　　“姑娘公子，别再走了，再走就没有路可走了！”白衫女子转过身冲我们说道。
　　我手中的筷子一顿，心下一阵讶异，觉得此话真真是没有道理。
　　见我微蹙着眉，她秀目一瞪，脸上有了微微怒意：“怎么？不相信我”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倒是江白先开了口：“小师父，你这么讲，可有根据？”
　　“当然有，这可是我师父说的！”她的语气里竟颇有傲气。
　　“妍儿，住口！”旁边的黑衫道姑按捺不住了，终于说道。
　　白衫女子嘴巴一瘪，转过了身。
　　那道姑冲我们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小徒弟年轻不懂事，冒犯了诸位，还请见谅。”
　　我们都在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不再理会她俩，接着若无其事地吃饭喝酒。
　　那两位道姑很快就离开了，隔了好远，还可以听到唤作妍儿的道姑柔美又委屈的声音：“师父，这些人真是不识抬举！”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等到刻意想要再听什么时，却已然听不到了。

　　因为一路上很少遇到客栈，我们只能趁着太阳落山之前继续赶路。江白昨夜赶了许久的车，有些疲惫，就回车内休息，留下陆离一个人在外面。
　　江白头倚着车壁，沉沉地睡着了。阳光挤进车缝，懒洋洋地照在人的身上，脸上，我的面前只有一张年轻好看的侧脸。我担心他着凉，也就顾不上玖若的眼光，找了块薄被给他盖上。
　　“他是欢喜你的吧！”安静了许久的玖若突然开口道。
　　小心翼翼，轻不可闻。
　　我还未开口，她便将头转向了另一方，不再看我。
　　一阵困意袭来，伴随着江白轻微的呼吸声，我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啊！”突然外面传来陆离的惊呼声。我们瞬间都被惊醒，赶紧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