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江水白》亦文

9、空欢喜 看到陆离好

　　看到陆离好端端地坐在马车上，我强忍住摸摸他额头的冲动。
　　“快看，前面有个小镇！”陆离两眼发亮，神色却极是疲惫，时不时地活动着手臂，“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很显然，我们都松了口气。二十多天，不分昼夜地向青城奔去，人和马早已都劳累至极，此刻可以逢上一处客栈，无异于久处荒漠，忽见甘泉。

　　残阳西下，落霞飞满天边，似大朵大朵的凤尾花插在美人发间，抬头触目间，皆是深情。
　　半月镇处在半月山下，山上的寺庙中常年供奉着一位丰收神，后来在善男信女之中竟流传着可以保佑子嗣绵延的说法，一时来此地求神拜佛的人便多了起来。
　　我们问了好几家客栈，老板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客已满，叫我们到别处再去瞧瞧。可就在我们兴致阑珊，敲开一家装修古朴别致的客栈门时，又意外得知还有房间。
　　为了节省盘缠，我们只要了两间房。
　　刚推开房门，我就把行李扔到一边，忍不住扑到了床上，把头深深地陷入了棉被里，发出了几声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玖若明显比我要冷静得多，她径直过去一把推开了窗户，夜间清爽的风顿时闯了进来。
　　我鞋也没顾得上穿，光着脚就跑到了窗边，朝外面探去。
　　屋后有个小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在绿树中央有处浅塘，晚风拂过，水面泛起丝丝涟漪，如渴睡少女的眼，朦胧虚渺。

　　“阿遥，江白定是待你极好吧！”玖若在一旁收拾行李，突然问道。
　　我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打破了沉默：“才没有，他这个人又贪睡又喜欢说谎，总惹我哭鼻子。”
　　“那看来，他还待你不错。”玖若笑了笑，“真好啊！”
　　和江白独处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我的内心霎时一片柔软。
　　“阿遥，我……砰砰砰”玖若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阿遥，玖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陆离两颊微红，快活地说道。
　　江白看上去虽不像陆离这般欢脱，但心情也还是不错，眼角含着笑意：“难得找到客栈，我们就喝几杯吧，酒菜都点好了。”

　　等我们走到楼下时，老板娘早已将酒菜都备好摆在了桌上。
　　酒被倒进透明的碗里，通体发红，我们几人无不感到惊异，一问才知这是高粱酒，多年前从西北荒凉之地被运来此处，本来有两百多坛，可无奈路途遥远，一路上颠簸破碎了许多，最后也只剩下了百来坛。
　　店家又提醒说：“不过一桌只提供一小壶高粱酒，再要也只有米酒了。”
　　听后愈发觉得其珍贵，我先端起碗喝了一口，入口清甜，滋味绵柔醇厚，滑下喉咙时，才察觉其后劲十足。
　　“阿遥，你可要当心啊，不要喝醉了酒。”江白担忧道。
　　“阿遥会喝醉酒？不可能！”陆离哈哈大笑，一副“你想多了吧”的眼神看了看江白。
　　江白从不清楚我的酒量，对此我求之不得。此刻陆离却一下子暴露了我的酒量，我心下一紧。
　　我对着江白微笑道：“浅尝而已，浅尝而已。”
　　我又趁着桌子的遮掩，伸脚冷不防地踢了陆离一下，手却异常灵活，不住给他夹着菜：“陆离，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菜。”
　　陆离疼得差点跳起来，江白和玖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陆离，齐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陆离边低着头吃菜，边回答着：“没事，没事。”

　　“什么！刘家的小女儿被抢走了！”突然隔壁桌的一位黑胡子大汉站起了身。
　　“哎，别嚷嚷，坐下，坐下。”另一位身形瘦小，长相精明的人忙拉他坐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中午，那刘家女儿独自在河边洗衣，却不巧遇上了山贼。偏那姑娘还生得清雅秀美，最后竟生生被山贼掳了去。”
　　那大汉听了顿时怒火中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刘家都是老实人，却突然遭此祸端，只怕两位老人家承受不住。”
　　“可不是！不过山贼有大刀长剑，在这种事情面前，我们小老百姓又能做什么！”
　　“瞎说！”大汉怒喝一声，“刘家平日待我不薄，我张武有手有脚，定要帮刘家出一口恶气。”
　　长久得不到响应，大汉不禁看向同伴。
　　“张武，你可是不顾家中妻儿老小了吗？”同伴悠悠地吐出了几个字，却如响雷一般，在大汉的心上击打。
　　静寂代替了一切，大汉默默仰起头灌了一杯酒。

　　我回过神，对着陆离他们低声说道：“怎么办？”
　　其他人还未说话，江白气定神闲地来了句：“自身难保，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我心中一下来了气，把酒杯往桌上一甩：“江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说完，不等江白开口，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过了好久，玖若还未回来，我也睡不着，索性爬上屋顶看夜色。
　　皓月当空，冷静淡漠，即使繁星环绕，也清冷依旧。月色下，花园一片清净，连池水也变得沉敛了许多。
　　我突然听到一阵低语声，寻那来处，分明是树下站着的江白和玖若发出的。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玖若的肩膀不住地抽动，江白则背对着我，站在一旁安慰着。
　　我本没有兴致偷看，可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却使我心碎。
　　玖若踮起了脚尖，抬起头向江白靠近，江白竟然没有推开她，反而似定住了一般。看江白没有反应，她又上前抱住了江白。
　　而我竟如生出错觉，看到玖若朝我露出了淡淡的一笑。
　　我再也没有心情去赏夜色，转身爬下了屋顶，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脑子里却乱作一团。
　　江白，你说好要陪我一直走下去，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你的未来，此刻你却突然要与我分道扬镳，要我独自前行，我该如何是好？不过，一个人也好，省的招人厌烦，再被无端丢弃一次，落了个空欢喜。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