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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和他 明月缓缓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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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缓缓向地平线落去,天边开始泛白,又隐隐现出微红的光。此时天空的蓝色不是白天的那种纯净的蓝,而是一种用语言说不出的蓝。处在这片蓝色下,唯一感受到的只有静谧,安宁,同时又有一股清新的冷气环绕在周身。
我们朝城外走去,江白突然开口道:“我们坏了刘员外的事,只怕是不能在这里待着了,需得另寻藏身之处。”微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静。
我们在一旁暗暗称是,陆离晃动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说道:“没错,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啊?”
“我在青城有位朋友,许久未见了,此行既可避避风头,又可去拜访他。”江白沉思了片刻,说道。
“你同我们一块去了,那你的爹娘怎么办?”江白本来清白,却不想被我们牵扯了进来,我不由得替他忧虑。
“我不在家,只要爹娘说不知道这件事,刘员外自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原来江白早就想好了对策。。
坐上马车时已接近中午,我和玖若坐在车里面,江白和陆离坐在车外,负责赶马。虽然我们以拜访故人的名义逃离,但一路上还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也许是路途太无聊了,玖若在我对面昏昏欲睡。我拿出一壶桃花酒,拔开塞子,车里顿时充溢着淡淡的清香。很快,玖若的眼睛就开始活泛起来,好奇地盯着酒。
我把酒拿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想喝吗?”
她赶忙摇了摇头,头转向了车外,眼睛却不时地偷瞄着酒。
“嗯?没喝过?”我的唇边浮起一抹坏笑。
“才不是呢!”她太激动,脸涨得通红,“不信的话,我喝给你看!”
她一把夺过酒壶,对着瓶口就是一阵猛喝,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连忙把酒壶抢过来,低呼道:“你疯了!”
可这时已经迟了,她的脸颊微微泛出点粉红色,眼睛渐渐迷离,明显已经醉了。
我平时饮酒都是浅尝辄止,品花香,尝酒味,饮余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喝醉酒的样子,甚是好奇。不过听说有撒酒疯一说,从未见过,不知玖若耍酒疯是何模样,甚是好奇。
玖若看着我直笑,慢慢地移到我身旁,侧过身,然后对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道:“阿遥,你知道吗,我……我喜欢江白,很久,很久了。”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玖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不时呼出一阵酒气,总之缠绵至极。
八岁那年,冬季。
玖若随着爹娘去给江家交租,带着爹爹在山林里打到的山鸡,野猪等野味,只盼望江家可以发发慈悲,让他们少交一点地租。
站在江府的大门口,玖若被那种气势吓到,迟迟不敢进门,爹娘只能叫她在门外等着,他们办完事就出来。
小小的玖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江府的几个下人此刻却来招惹她。
“看看她的衣服……啧啧……真是又破又旧。”
“别说,你们看她的鞋,哈哈哈哈……”周围爆发了一阵嘲笑声。
玖若家穷,没钱坐车,只能一路走来,所以两只鞋子上都沾满了灰尘,其中一只还烂了个洞,露出了她的脚指头。
她低下头努力地往后缩了缩脚,眼里盛满了泪水,身子不住地颤抖,但她忍住让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下人们还在嘲讽,她缓缓蹲下身,抱紧自己的胳膊,任由他们说去。
“你们都这么闲,没事可干了吗?”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江白的脸。
他笑嘻嘻地看看他们,语气里却自有一股严肃。
下人们看到未来的老爷来了,也不好再嘲笑玖若,纷纷讪讪地离开了,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毕竟积攒在心里的压抑之气已经统统发泄到了玖若身上!
“你还好吧?”江白朝玖若伸出了右手。
一句“你还好吧”彻底击碎了玖若苦心筑起的高墙,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转眼间一张小脸就布满泪痕。
江白可没有想到会这样,他掏出手帕,俯下身,慌乱地在她的脸上擦着。
她还在哭泣,江白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兔子式样的糖人儿,递给了她。
她瞧着手里透明的糖人儿,亮晶晶的,好奇地舔了一口,甜意在嘴里迅速蔓延,她的唇边慢慢漾起了涟漪。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是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是可以再见江白一面就好了,对,在远处看一眼,她就很满足了。
可是,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长得越来越温婉可人,完全没有一般农家女子的粗野,媒人一拨一拨兴冲冲地踏进她家的门槛,又悻悻地离开。
人们都说玖若眼光高,只有玖若明白,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人,他在记忆的深处对她微笑,向她挥手。尽管他的模样有些模糊,但他的名字却在她独处时,无数次的从她的丹唇边轻轻唤出。
十六岁,当娘抹着眼泪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嫁给刘员外了,她便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
那天。喜娘手忙脚乱地给她化妆容,梳发髻,插上翡翠金丝镶边的发钗,戴上明月珰,褪下她素白的衣衫,换上大红的新嫁衣,最后把她推进了花轿。
整个过程她无动于衷,心如死灰,任由喜娘摆弄。她唯一可以为自己做的事,就是衣袖里的一把剪刀!
可她没想到,她居然很快就见到了江白!
玖若浅笑着,摸了摸胸口,说道:“真的,我的心现在还在跳呢!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还不等我回答,她就歪着头,睡倒在了我的肩上。
我反而舒了口气,呆呆地看着窗外。
“阿遥,又在偷偷喝酒呢。来,给我来一口!”酒香飘到了陆离的鼻子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可这次我却什么也没说,轻轻地移开了玖若的头,把她安顿在小榻上,弯腰走出车外,换陆离进去休息。
月光照在林子里,如雪花般飘飘洒洒。马车在树林里缓慢行走着,江白的脸庞在树影里忽明忽暗,他一边拉着缰绳,一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转过头看到他的侧脸,一时心里各种滋味翻涌,不觉落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