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晨月汐

4、（四）

　　日子还是那么平静地过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滑向了自己的轨道。就像莫小念，在没钱的时候，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她还是会把自己所谓的自尊狠狠地践踏，然后去做那份肮脏的工作，就连赚到的钱，也会让她讨厌，它们就像她的身体那样肮脏。很难想象，作为理科重点班的学生，像莫小念这样的人，她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可也不会是倒数的。她的物理成绩居然也能与物理科代表欧然悠不相上下，所以当欧阳老师在班上宣布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的名单时，莫小念收到了很多羡慕和钦佩的目光。唯有物理科代表欧然悠，向她投去了狠狠的嫉妒，像吐着信子的眼镜蛇。莫小念默默地承受着。
　　生活波澜不惊，平淡得像一幅黑白的山水画。

　　一转眼，便到了秀依的生日。莫小念换上她送的白色连衣裙，套上那双永远不变的白色帆布鞋，站在全身镜前，她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自己，看上去是那么的无邪和美好。
　　面无表情。原来，镜子也还是可以欺骗人的。
　　她转身开了门，走了出去。
　　夜生活酒吧。李秀依的生日party就在这里举行。
　　艰难地穿过攒动的人群，莫小念找到了坐在吧台边接受祝福的李秀依。
　　“秀依，生日快乐！”莫小念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李秀依回过头，也笑了，抓住莫小念的手，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哇，小念你好漂亮哦！嗯，谢谢。”
　　莫小念继续笑着，她发现李秀依今天有说不出的漂亮，素净的脸上略施粉黛，淡淡的紫色眼影衬托出那明亮的眼睛，璀璨的双唇充满着诱惑，双腮淡粉，黑色的公主裙勾勒出她啊娜的身姿，精致却不显妖娆，可爱得像个SD娃娃。
　　“啊，对了，我说了要介绍他的，你等等哦！”李秀依对着莫小念调皮地一眨眼睛，“飞，在这里！过来一下啊！”然后她转身对不远处正在谈笑的一个高大男生叫了声，并招了招手。
　　他回过头，嘴角的笑意明显。
　　莫小念还在笑，看着那个缓缓向她们走来的男生，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走到她们眼前，眼睛温柔得像一潭春水，仿佛要把她们融化在那眼神里。“小念，我的男朋友，陈建飞，我们学校高三5班的纪委。”李秀依小鸟依人一样地站在他旁边，眼神里闪耀着一种名叫幸福的光芒。莫小念看着她的笑脸，露出了难得的真诚笑脸，她真的希望李秀依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飞，这是莫小念，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哦！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李秀依又转过头，兴奋地介绍着莫小念。
　　“你好。”陈建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莫小念的身上，这个沉默不语，但却仿佛隐含着很多故事的女孩。他带着剑一样的犀利眼神，嘴角的笑依然清晰，深沉的嗓音从那薄薄的双唇滑出。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莫小念躲开了他的目光。她讨厌他的眼神，如芒刺一般，虽不能把她射穿，却让她感觉不舒服。“秀依，你去忙吧，我自己就行了。”莫小念看见又有两个人进来了，他们在向秀依招手呢。
　　秀依看了一眼向她走来的人，抱歉地对莫小念说：“小念，那你就自己随便坐吧！我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莫小念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李秀依便挽着陈建飞走了。
　　莫小念坐上了吧台前的转椅，点了一杯冰柠檬。她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真不愧为有名的酒吧，每当黑夜开始，如同坟墓般寂静的酒吧在那么一瞬间里，就开始了它的繁华。情人的拥吻，酒醉后的疯狂，如夜般凉的寂寞，还有那些数不尽的悲伤，甚至爱情都在这里用另一种方式被诠释。身体的解放，震耳的摇滚，让深入这里的人们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世间的属于他们的一切。在这里，他们就是上帝。
　　不知何时，四周充斥着令人亢奋的节奏，刚刚寥寥无几的舞池一时间竟挤满了人。他们跟随着节奏，尽情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忽闪忽明的灯光，无规则舞动的手臂细腰和翘臀，莫小念呷了一口冰柠檬，突然间就想起了一个词：群魔乱舞。
　　安静的莫小念，开始与这个环境变得格格不入。她只是轻轻地晃动双脚，白色素裙的裙摆亲昵地拍打在她的小腿上。莫小念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李秀依，她正忙着应付那些莫小念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一转头，就看见了同班的欧然悠和常清玉。
　　莫小念想起在学校里欧然悠看自己的眼神以及那高傲的姿态，她悠悠地吐了一口气，捧起冰柠檬一饮而尽。
　　她不是神。表面上看似对一切都是那么的淡漠，可是毕竟是自己同班的同学，那么明显的厌恶和鄙视，多少会让莫小念不舒服。只是自己习惯了那种眼光，总是强迫自己去忽略，压抑得久了，一旦爆发，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不能停止。于是就这样的让自己被那种淡淡的忧伤湮没，不是透不过气，只是摆脱不了。
　　就是在这样喧嚣的环境里，莫小念突然地就很想念在家的姥姥，想得自己的心口，尖锐地疼了起来。

　　“小念，”李秀依走过来，打断了莫小念的沉思默想。“我们走吧，就等你了哦！”
　　“嗯。秀依，我很奇怪，怎么你爸妈就答应让你在这种地方开party呢？”这时候的“夜生活”已经安静下来了，舞池里的人渐渐少了，曲终人散，仿佛刚刚的喧闹只是一时的错觉。即使是这样，莫小念还是不怎么习惯这种纷乱的地方。
　　“呵，要是普通的酒吧，他们还不同意呢。只是这个酒吧是我爸名下的产业，现在是我表哥在这里管着，所以呀，有表哥罩着，他们才放心让我在这里开party呢。”
　　“哦，这样啊。”莫小念看看四周，看起来确实蛮有次序。这时的舞台上多了一架白色的钢琴，只有一束灯光打在上面，安静着，像在等待某个人的降临。
　　“走吧，再不走就要被催了哦。”李秀依说罢就拉了莫小念的手，走向了舞池边的包间雅座。
　　与此同时，酒吧里响起了钢琴声，悠扬的，深沉地直达人的内心深处。
　　莫小念望向舞台，一瞬间她再也离不开视线——是他，那个在地铁站弹吉他的男生！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一些人路过，不留痕迹。有的人在你的心里狠狠地踩出了一个个脚印，然后再毫不留情地离去。亦有的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在你心里停留，每当你想起来的时候，他会像蚂蚁一样，慢慢地爬上你的心头，痒痒地，温柔地疼痛着。也许，他就是属于后者吧，莫名其妙的感觉，让莫小念对他有着很深的印象。莫小念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她特地挑了个可以看见舞台的位置。钢琴声依然那么悠扬，莫小念静静地凝视着舞台上，那束灯光里的黑色身影。
　　他低垂着眼帘，专注得无视周围的世界，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的存在。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着，一串串音符就那么神奇地组成了一段段美妙的旋律，倾泻而出。此刻的他，高贵得像个王子，让人不敢亵渎。
　　“你看你看，弹钢琴的男生好帅啊！”
　　“可不是，听说他是十四中的人哦，而且还在上学。”莫小念身旁的两个女生用一种很嗲的声音说着话。听到有关于那个男生的消息，莫小念不自觉地认真听着。
　　“咦，十四中？哎，秀依，那不是你们学校咯？”一个女生问秀依。
　　秀依连头也没抬，忙着给她的男朋友削苹果，那陈建飞正帮忙开着罐装饮料，小两口看起来是那么的默契。“嗯，是就是吧。可就算是，我也不全认识啊。”
　　“对啊，李秀依，他就是我们学校的呢，高二九班的凌风。在我们学校可是风云人物，你真不认得？”欧然悠那么说着。
　　莫小念依然沉默着，只是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微笑，看得出来，欧然悠很喜欢凌风。现在看起来，倒觉得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恶的人，每一个喜欢着的女生，都是最可爱的。
　　莫小念不知道，她的微笑，真真切切地印入了一个人的眼睛里。
　　“哦，我倒要看看那个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是何许人。”秀依已经削完了苹果，放在一边的瓷碟上，放下了刀，一边用纸巾擦着手，抬起眼睑，把视线投向了舞台。
　　“咦，我怎么觉得他那么面熟啊？”秀依偏着头，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莫小念刚想提醒她，一旁的陈建飞朝她递了一罐可乐，莫小念有点受宠若惊，可还是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陈建飞眼睛带着笑，不着痕迹地望着莫小念。
　　“哦，我想起来了，小念，他不是我们上次在地铁站那里见到的，那个弹吉他的男生吗？”李秀依终于想起来了，有小小的惊喜。
　　“嗯，是他。”莫小念回答。
　　“不是吧，你确定你没看错？”欧然悠吃了不小一惊。
　　“不会错的，印象深着呢。就在那地铁站门口，旁若无人地弹着吉他。”秀依肯定地说。
　　“可是…据说他家很有钱的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卖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