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晨月汐

5、（五） 可是…据说

　　“可是…据说他家很有钱的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卖唱呢？”又有一个女生发出了疑问。
　　莫小念再也不理睬她们，转头继续望着舞台，那个给人迷一样的感觉的男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这个世界上让人猜不到的事情可多着呢。就像自己一样，别人看见的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沉默到有点孤僻的古怪女生，可是又有谁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却只是一个卑贱的援助交际呢，别人都说她高傲得不可一世，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在一个不为他们所知道的地方，那个高傲的她正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做了金钱的奴隶。她自己背负了太多太多不能对人诉说的痛苦，这些不可描述的痛苦使她成长，也使她失去了做一个正常女生的权利。
　　想到这些，她一直出着神。舞台上的王子已经演奏完毕，站起来对着台下的如潮的客人恭敬地鞠了个躬，台下便响起了满场的掌声。他抬起眼，眼神竟触到了正在看着他出神的莫小念。
　　他有一点小小的吃惊。想不到竟会在这个地方看见她，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身影。
　　于是，他对她笑了笑，莫小念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在意，低下了头。
　　他走下了舞台。

　　过了李秀依的生日，不久就到全国物理竞赛的日子了。
　　莫小念很快就又恢复了那种日复一日的生活。
　　“就像是一幅素描。我的世界总是那么黑白，再没有一种多余的颜色。有那么一些时候，我是恨那两个人的，那两个叫做‘父母’的人。给了我生命，却又那么不负责任地赋予我低贱。”莫小念在笔记本上那么写着，写到“低贱”这两个字，她久久地停了笔。她想起那个男人，那个买了她初夜的男人，把钱甩在她身上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话。仅仅是一个单词：“Brich”。
　　Brich。
　　婊子。
　　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真的，是这样的吗？
　　莫小念慢慢地把头埋在书桌上。窗外的夕阳，在她的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细致得看到了她脸上的软软的绒毛。
　　她枕着右手，头转向窗外，用手指圈成了圈，对上远处亮亮的夕阳。父母，对我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个词。我只是多余的，从来都是吧。莫小念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还是那样倔强的神情。
　　教室安静极了，自习还没有下。
　　尘埃在飞舞，谁也没注意到，一向坚强的莫小念，有一滴泪悄悄地划落在她的脸颊。
　　铃———
　　放学了，校园沸腾了。

　　“喂。”
　　莫小念抬头，是欧然悠。
　　“班主任叫你到科室。”欧然悠白了她一眼，口气僵硬地说完，转身走了。
　　李秀依走了过来，看着欧然悠没走多远的背影，问：“小念，她找你干嘛啊？”
　　“没什么，欧阳老师叫我。今晚可能不能跟你回家了，你要不先走吧。”莫小念收拾好书包，对李秀依微笑着说。“嗯，可能是要找你说物理竞赛的事吧，毕竟没多少时间了。那我先跟她们走了，不等你了哦。小念，你要加油哦！”李秀依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
　　“嗯，走吧。我也要去了，不然就让老师久等了。”莫小念抓起书包，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教室。
　　正在收作业的欧然悠看见莫小念走出了教室，就放下手中的作业本，走到李秀依的位置旁边，用手按住李秀依正在往书包放的数学课本。
　　“有事吗？”李秀依抬头，微笑着看她。
　　“没有。”欧然悠也笑了，眼神却没有笑意。“真讨厌你那样子的笑，跟个白痴一样。”
　　李秀依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话。
　　欧然悠踱到了李秀依身边，低头看着她，冷笑着说：“你们好象很要好呢，”眼睛还不忘瞄了瞄门口，“是你笨，还是她给你好处啊？”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刚刚好，却可以使全班的人都听见。教室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几乎所有的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她们身上了，就像机关枪，刷的一下就把枪口指向了目标，下一步就是直取性命。
　　李秀依眼神有了一丝慌乱，头低低的，她微微咬住了下唇。
　　“不说？呵，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了。她能给你什么好处。那也只能是你笨了。”欧然悠背靠着李秀依的课桌，双手抱胸。
　　“真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女生，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呢？她只会让你黯然失色，”欧然悠靠近李秀依，说，“用个不怎么好听的比喻，就是一朵鲜花给插在牛粪上了。你跟她，根本就不能算是同一个档次的。”
　　“然悠你别说得太过分……”欧然悠的好朋友常清玉拉了拉她的手臂。
　　“你别扯我，”欧然悠甩开手，“我该怎么说我有分寸，”然后再转向李秀依，“我这么说也只是出于一片好意。她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的青睐。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没人要，家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经济没有来源，你说，她是靠什么来生活？哼，肯定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吧！”说到这里，似乎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用一个字来形容，贱——是再适合不过的了。”欧然悠趾高气扬，用那么一句自认经典的话结束了她的“演讲”。
　　“很好玩是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吧。”
　　欧然悠刷地白了脸色，好象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一样。
　　李秀依抬起泪眼，心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莫小念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光，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教室里静极了。
　　莫小念走了进来，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抽屉中的练习册拿了出来。
　　那么若无其事，好象刚刚说话的不是她，好象刚刚欧然悠什么也没说一样。
　　那些好事的人，感觉也没戏看了，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只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突然地出现，再突然地离开。莫小念没看任何人一眼，拿着练习册，走出了教室。
　　李秀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滋味，就像吃了黄莲一样苦。
　　小念，你有太多秘密，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不能为你辩白，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我要怎么办才能帮到你。我也害怕我会说错，我不能说错一句话的，你知道的。小念，小念，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李秀依快速地收拾好书包，侧身经过欧然悠，也走出了教室。
　　欧然悠看着李秀依，若有所思。
　　各怀心事。不同的是，他们知道了很多，很多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也许他们中有人在想着，该怎么传播，怎么炫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吧。都心照不宣了。

　　关上物理科室的门，莫小念走了出来。
　　欧阳老师找她，确实是为了物理竞赛的事。“物理竞赛的时间定在下个礼拜的周末，时间也不多了。你跟欧然悠应该复习得也差不多了吧？我叫你来呢，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练习，给你们看一下还有什么地方的知识点没掌握好的。这个竞赛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班级，都是蛮重要的，一定要有所重视。当然，也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要相信自己啊，照常发挥就行了。”耳边还回响着欧阳老师的话。其实，莫小念知道，这个竞赛，也许就是自己中学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了吧，如果真的顺利，那么她就有可能直接上了大学。可是…就算上了大学，那笔不小的费用，又是另一个问题啊。莫小念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觉她的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
　　“嗨，我们又见面了。”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莫小念的头顶响起，莫小念后知后觉，抬起头，于是就又看见了他。
　　凌风。
　　看见背着光的凌风的那一瞬间，她几乎就觉得，他是天堂来的天使，面带微笑地来到她身边，给她无尽的温柔无尽的照顾，给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