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晨月汐

3、（三）

　　夕阳下去了。又开始华灯初上了。
　　莫小念和李秀依肩并着肩，走在人潮里。李秀依左手拎着好多好多纸袋，里面装着刚刚和莫小念在商场里狂败得的战利品，右手拿着一根哈根达斯，兴致勃勃。看看走在身边的莫小念，虽然没有李秀依那么夸张，但拿的东西也不少。莫小念看中了一套化妆品，咬一咬牙，最后还是买了下来，毕竟老用廉价的那一套，对自己皮肤也不是很好，虽然不在意，可也还是一种资本。
　　李秀依满足地对莫小念说：“小念，跟你去逛街的感觉真好。我好轻松啊，好自在啊，跟别人在一起都没有这种感觉的。对了，小念，你该换换衣服的色调了呢，不能总是穿黑色的，那样看起来闷闷的，而且好老哦！”
　　莫小念笑了笑：“是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帆布球鞋，宽松的牛仔裤，黑色T恤，手腕上夸张的金属串镯，再看走在自己身边的秀依，洁白的连衣裙，粉红的淑女鞋，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已经强烈地显示了彼此是属于不同的世界。就像乞丐穿上了西装永远也成不了绅士，卑贱的女仆就算换上了华丽的礼服也永远成不了公主一样，莫小念觉得，她跟李秀依之间就是这样，永远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的牛仔裤怎么敢跟你的晚礼服站在一起？莫小念心底突然间就涌起那么一股悲伤，像要把人淹没。
　　李秀依没有注意到莫小念的心理变化，咬了一口手中的冰琪淋，说：“小念，刚刚欧阳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啊？”
　　“哦，没什么事啊。老师让我参加全国物理竞赛。”
　　“哇！那你答应了吗？”
　　“嗯。”莫小念点点头，抬起眼看着眼前缓缓移动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念，你好棒哦。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你的物理那么好，一定能成功的。”李秀依笑着说。她一路上都在笑，因为她认为，莫小念不幸福，不快乐，可是自己又帮不了她，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希望自己的笑能给她送去一点温暖。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啊。
　　说话间，她们已来到地铁站门口。
　　许多的人还在不停地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脚步匆匆，面无表情。没有一个人会停下来，冰冷的眼神隔绝了人们之间的彼此。每一颗心都有那么一条鸿沟，不会有人想去跨过，也跨不过，世界就是那么冰冷，纵然是夏天，莫小念还是感到有点冷。突然间，她有点想哭。
　　突然，一阵悠扬的旋律穿过嘈杂的人海，引起了莫小念的注意。莫小念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她看见了——在地铁站门口的左边，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服的男生，正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中。
　　莫小念停下了脚步。李秀依也跟着停下了，就像是在汹涌奔流的小河里投下了一块大石头，水流从石头的两边滑走。人潮的前进并没有因为她们两个的停下而被阻止。
　　李秀依奇怪地问：“小念，怎么了？”
　　莫小念抬起手，指向了那个弹着吉他的男生，说：“你看，这个城市原来还有像我一样孤单的人。可是，他比我幸福多了。他还有一个吉他，可我，什么也没有。”
　　李秀依顺着莫小念指着的方向，看见了那个男生，那样一个颓废的姿势，那样一种堕落的感觉，和着莫小念说的话，这一切都让李秀依心疼了。她望着莫小念，眼神里有一丝怜惜。
　　她没有说话。莫小念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生。
　　不一会儿，音乐停止了，嘈杂的说话声，纷乱的脚步声又充斥了这个世界。仿佛那一阵音乐从来没有出现过。
　　“走吧。再不走，就回不去了。”李秀依拉起了莫小念的手。
　　莫小念还在看那个人。那个男生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莫小念。
　　两束脆弱的目光，穿过茫茫人海，触碰到了。
　　地铁进站了。
　　莫小念被李秀依拉进了车厢。
　　男生低下了头，继续收拾自己的吉他。
　　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无关。
　　可就是眼神相接的那么一瞬间，注定了他们的一辈子。

　　她们上了地铁，找到了位置，并肩坐了下来。
　　李秀依呼了一口气：“哈，真累！不过感觉很爽呢。”
　　她把搜刮到的大大小小纸袋放在身边空着的椅子上，转头，看见对着空气发呆的莫小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小念你发什么呆呀？”
　　“嗯？”莫小念回过神，询问地望着李秀依。
　　“还在想着刚刚那个男生？小念，你真让我心疼。”李秀依轻轻地搂上了莫小念，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小念，小念。”李秀依轻轻地喃着莫小念的名字，莫小念没有回答，她一直低着头，因为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好一会儿，李秀依才放开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不说那么多了，小念，快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说完就去翻那一大堆纸袋。莫小念抬起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清晰地映着莫小念脆弱而苍白的脸，表情是那么麻木，看着，好陌生。
　　外面是漆黑的，偶尔闪过一盏刺眼的黄灯，灯光照得莫小念的脸，忽明忽现。
　　“啊，找到啦！”李秀依把一个纸袋递给莫小念，莫小念虽然疑惑，却也伸手接过了。
　　打开一看，是一条纯白色的棉布裙，上面绣着一朵朵小小的璀璨的木槿花，精致得让人舍不得碰。
　　“送给你。”李秀依笑着说：“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小念，你该试试白色。”
　　“秀依，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莫小念拒绝了。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的啦，不过我可不是白白送给你哦，下周周末是我生日，我妈妈答应给我举办一个生日party，到时候你一定要参加哦，而且，一定要穿上这套衣服哦！”
　　李秀依兴奋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生日？”莫小念叹了一口气：“真的是这样吗？那好吧。”
　　“太好了！小念，到时候我会给你介绍一个人哦，呵呵。”说到这，李秀依挺白痴地笑了。
　　莫小念看着她傻兮兮的表情，猜出了两三分。于是她一边折起那套裙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男朋友？”
　　“哎呀，讨厌啦，你怎么知道啊？”李秀依飞快地红了脸。
　　莫小念笑了：“真是的，看你那一脸幸福样，猜出来的。”
　　“咦，真的有那么明显吗？”李秀依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看着莫小念，问道。
　　“傻瓜。”莫小念笑着点了点李秀依的头。
　　李秀依耸耸肩，抱着莫小念的胳膊，靠在她肩上，说：“小念，我累了。借你肩膀靠一下，好不？”
　　莫小念说：“要收钱的哦。”
　　李秀依抱紧了莫小念的胳膊，闭上了眼睛，说，“什么呀，那么现实，哼，就不给你。”
　　其实我真想一直这样，不放开了。小念，不要拒绝我，真的不要再拒绝我了。李秀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莫小念转头，继续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灯。
　　“小念，你要幸福，要快乐。”李秀依呢喃着，睡去了。
　　莫小念微笑着，说：“由不得我的呀….”
　　那个笑，是那么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