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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虢山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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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二人告别项镇。段清崖和封小楼准备明天去虢山的行程。两人在鼓楼附近慢慢的走,晨钟暮鼓是西安的旧习惯,只是城市逐渐发达,喧嚣的几乎听不到了。
夜晚的西安人依旧多,不输白天热闹。两人随意散步,走到一条旧街道,这条街道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盏灯亮。周围附近的居民楼都是静悄悄的,段清崖推开小区生锈低矮的铁门,带着他进了小区,在一个破旧的四层楼前停下脚步。
封小楼一看,一楼房间的窗户朝外开,挂着些五毛钱的小零食,看样子是这里的住户把阳台改造成小商店,偶尔赚些外快。
段清崖似乎对这里熟悉的很,伸出中指扣了扣窗,店主是个老大爷,慢悠悠的晃过来,两人也没对话,老大爷扔给段清崖几张符纸,一块木片,一盒碳灰,一串铃铛,便站着等他给钱。
段清崖接过来点了点,道:“再一份。”
老大爷看见段清崖身旁的封小楼,当即会意,又点了几张符纸碳灰铃铛,递给封小楼。封小楼接了东西,段清崖道:“收好。”
段清崖掏出银/行卡,老大爷拿出pos机,交易达成。窗户边上还挂着些五毛辣条,段清崖随手扯下来,扔给封小楼:“拿着路上吃。”
那一串辣条一包连一包,足有两米长,封小楼嘴角抽搐,把它们挂在了脖子上。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秦岭横跨陕西境内,虢山便在秦岭深处。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出发前往项镇祖上留下来的虢山寻宝了。项镇开车,封小楼与段清崖都坐在后排,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没带任何多余的人。封小楼尚且是第一次来北方山里,顿时就被那种苍茫大气的绿色震撼了。树木仿佛有灵魂,绿色被风吹过组成波浪,高低起伏,汇成青翠海洋。盘山公路虽然不宽,却少有车辆,非常清净。封小楼打开车窗,呼吸着新鲜空气。
项镇看得好笑:“真幼稚。”
段清崖挑挑眉,也开了窗户,后排车座上两人一左一右,封小楼一脸陶醉,段清崖面无表情,二人拼命吸气。项镇彻底无语,也开了自己的窗户,头不能伸出去,只好拼命放大鼻孔,呼吸着充满负离子的难得的好空气。
车开了数个小时,虽然是夏天,但在山里却不觉得热。路越走越远,翻过一座小山后,山脚下是一片农家,更有鱼塘之类,显然是供城市人开车游玩钓鱼,吃农家乐的地方。项镇和主人颇熟,一口陕西话扯了半天,在主人家吃了饭,又将车停在主人家院里。
三人收拾行李,封小楼还等着坐车,段清崖一推他道:“走了。”
“车呢?”封小楼问。
“还想坐车啊,咋这么娇气。”项镇逗他。
“不坐车了吗。”封小楼问道。
“接下来的路没法开车,走不动让段清崖背你。”
段清崖认真的朝他点了点头。
“不用,我能走。”封小楼甩开包背上,大步向前。农家乐恰好是整个山群最低的地方,四面都环山,三人顺着东北边的矮山上去,山上没有大路,只有种地的人踩出来的泥土路。梯田里还种着些桃树杏树之类。
封小楼啧啧称奇,在城市长大的他可没有见过这些,一路走马观花,不知不觉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山前横过一条河流,将山体分成两半。行路至此,已经看不到能走的路,山里人迹罕至,这里便是寻常游客过不去的地方。他们已经走了数十公里,也该歇一歇了。寻宝圈的习惯是白天休息、睡觉,夜晚行走、赶路。当然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
“那如果颠倒过来,晚上睡觉呢?”封小楼问他们。
“会在睡梦中被吃掉。”段清崖一本正经道。
封小楼对此将信将疑,“真的吗。”
“他骗你的。”项镇一手揽过封小楼,“顶多啃掉你一只手脚啥的,我俩都在呢,你不至于丢了命。你看我俩人高马大的,说不定狼啊虎啊的吃了我们就饱了……”
封小楼一阵恶寒,抖了三抖,又问道:“可是已经没有路了,我们今晚要怎么走?”
“今晚不走咯。”项镇伸了个懒腰。
天色已经快黑,又没有路,三人决定就此安营扎寨——这便是例外了。段清崖与项镇经验丰富,判定野兽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而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在河流下风带,一般野兽发现不了。在此处扎营,最合适不过。至于山精鬼怪则更无所惧,项家土豪,项镇身上带着的家传小宝石,没有一百也有二十,随便拿几个出来放出魂来,都能荡平整个秦岭的小精怪。
他们来时一共带了三顶小帐篷,封小楼不会扎帐篷,却也不想偷懒。
河边附近潮湿,他们需要生一个火堆,又取暖又安全。段清崖和项镇扎帐篷时,封小楼便从段清崖背着的包里找出几包可回收碳,堆在地上,准备点燃。
他灰头土脸弄了半天,点碳任务却出现了意外。碳怎么都不着,段清崖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封小楼可怜兮兮:“我点不着。”他举了举手里的打火机。
项镇也过来,一看就他的打火机就笑了,“怪我们没给你说清楚。可回收碳不用打火机点。”
“用这个。”段清崖从兜里取出之前在小商店买的一盒碳粉,给封小楼演示,他将三个手指聚在一起,从盒里捏了一小撮碳灰,放在可回收碳上方,随口一吹——
呼的一声,火焰窜了出来。
“哇——”封小楼大开眼界,原来那一盒碳灰是这样用的!!
他四处摸索,在自己的包里找到那盒碳灰,段清崖和项镇还在搭帐篷,封小楼拿了一块小碳,放在地上,背对着他们,又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捏了一撮碳灰,放在上面,轻轻吹了一下。
疑,怎么不着。
一定是姿势不对,用力不够。封小楼再捏,再吹,再捏,再吹……
等帐篷搭好时,段清崖终于察觉不对了:“封小楼,你在干什么。”
“啊。”封小楼吓了一跳,见是段清崖,于是问他:“我怎么吹不亮。”
段清崖神色微动,走过来,待看到一地碳灰时,顿时脸色一黑:“你吹了多少?”
封小楼举起手中的盒子给他看:“没多少,小半盒吧。”
“你!——”段清崖额角青筋暴起,“没事乱吹什么!”
封小楼一开始只是觉得神奇,想试试,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许做错了事,道歉道的很干脆:“对不起,是我的错。”
段清崖哼了一声。
“怎么的,吵架了?”项镇笑着凑过来,待看到地上的碳灰时,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项镇问段清崖。
段清崖黑着脸:“……他刚刚吹碳灰玩。”
“啥?!碳灰能随便吹着玩么!”项镇目瞪口呆。
封小楼解释:“我刚刚看你们一吹就着了,所以想试试……”
项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封小楼的肩膀:“这一盒二十万,你吹掉七八万,好好想想怎么给段清崖还债吧。”
封小楼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颤抖道:“……七……八万?”你们不是在碰瓷吧?一盒破碳灰这么贵?
段清崖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碰什么东西时,先问我。”
七八万,把封小楼卖了看能不能值七八万。段清崖不再提这事,他却十分愧疚,一心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他之前乱用碳灰的错。
段清崖没再理他,以石块圈住火堆,做了个极其简易的灶台。夏天夜间的山里温度颇低,湿度大,海拔又高,燃着火堆竟然也不觉得热,三人围着火堆坐下,段清崖拿出压缩饼干,面无表情的鼓动腮帮咀嚼着。
封小楼暗中观察。
暗暗火光跳动,在段清崖脸上投下影子,他就连生气时也是好看的,火光在他眸子最深处一点凝成金色,他一眨眼时又没了,像天上挂着的星子,被风吹的四散。
封小楼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决定先做些吃的给段清崖,不能让他吃压缩饼干凑合。包里有火腿肠,封小楼拿了出来拆开,想把它们烤热,却没找到合适的签子。段清崖见状,起身折了一根新鲜树枝,坐下来掏出匕首削干净上面细小的木刺,递给封小楼。
他没说话,封小楼也不敢开口,只好看着火腿肠发呆。
火腿肠在签子上串了一串,被烤的微微焦黄,滋滋冒油,封小楼盯着火腿肠,猜测段清崖是不是已经消气了。
三人分着吃了火腿肠,封小楼终于憋不住了,总得先把段清崖哄高兴才行!以后坚决不能乱碰他们的东西。封小楼随手揪了些地上的毛毛草,编了个小狗递到段清崖面前,学做小狗的样子,怪声道:“大佬,我错了。不要生气了。”
段清崖:“……”
项镇哭笑不得:“哄小孩呢。”
夜已深,三人吃完,各自回窝。
封小楼躺在帐篷里,外面火堆跳动的暖黄色光线投在帐篷上,周围是小虫子的鸣叫声,他叹了口气,决定以后还是不乱碰段清崖给他的东西了。他脑子里想着被他吹掉的七八万,庆幸段清崖没有太生气,又好奇接下来的行程。半是期待半是担忧,封小楼难得的失眠了。
隔壁帐篷里,段清崖掏出湿巾擦干净手指,以打磨条慢慢将指甲缝隙磨的光亮,他枕边的布包里,放着一只毛毛草折的小狗。段清崖盯着小狗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收好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