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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女祭 如今她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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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祭)
神女祭是阿古拉神为历代新任神女所设的隆重典礼。
神女祭那日,新任神女必须身着烟紫纱裙,于众神女像和阿古拉神面前,在一个自愿进霁雨谷的阿古拉族人身上施展神力。而那个自愿进谷的族人在礼成后,便会被神女亲手赐死,故其名曰:神女祭。
郁姬在这日,早早地便被神侍叫起梳理打扮一番,之后就来到了这个人事已非的神女殿。
殿内是一片死寂,绛烬就站在神女像前,一袭张扬的暗红衣袍,衬出他的庄严及不可亵渎。但郁姬知道,这些都是表象,虚伪的本质却是利用那阿古拉神的名义,来达到他自己的私欲。
所谓神女,其实只是威慑阿古拉族人的幌子吧,那些因影响到神女、阿古拉神心绪而被处死的人,生来就是该死的。绛烬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郁姬姐姐……”只见一个男孩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时却作伤痕累累,身上、衣摆上尽是血花点点。耳畔传来的声声哭喊焦灼着郁姬故作冰封的心脏。
“他就是自愿入谷的人吗?神,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自己闯进霁雨谷的,许是为了赶上他姐姐蹊香的出殡吧。”
绛烬漫不经心地说着,缓缓地走到郁姬的面前,每一个举动都自然而高贵,仿佛他生来就应该站在高高的云端,接受世间万物的膜拜。
“可……”可阿溪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啊,是和他姐姐蹊香一样无辜的人。就算他真的无心闯进了谷,这也是能够原谅的吧?彼时,郁姬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轻颤,她忽然懂了,阿古拉神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孩童这么大动干戈,除她那份因阿溪而起伏不定的心绪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在愧疚呢。”绛烬轻声笑道,语气间似乎很是愉悦,只是那漆黑的眸底却不知何时起了阵骇人的风暴。
看着阿溪,郁姬久久没有作答。其实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和阿古拉神之间的联系,至于她之前惹怒阿古拉神的那些行为,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是个孤女,在谷外也没有什么亲人,她以为只要阿古拉神在盛怒之下处死自己,之后谁也再不会受到她的牵连了。可是事实证明,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谁又会料到她会突然在意起蹊香和阿溪这些本和她毫无干系的人呢……
是她高估自己了,竟认为自己一定不会有在意的人。
那声轻笑忽止,郁姬就感到一阵剐心的剧痛撕扯着她的神识,压抑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万分。他果真又动怒了。那这次,她会死吗?洞察她心的阿古拉神这一次会让她如愿吗?
“咳…”郁姬嘴角溢出了血迹,那抹猩红却衬得她面若凝脂,愈加地勾人摄魄,凄美万分,想来这便是惑心神力的功效。此时她的神识已被降烬散发出的威压给损伤了大半,竟是连控制这神力的心力都尽失了。
意识开始混乱不堪,身体像是要被生生地撕裂一般。朦胧间只见绛烬暗色衣袍微动,郁姬的眼前就变作了无声静止的景象。
“坏神,你别碰她!”阿溪惊慌焦急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只见绛烬径自抓起了郁姬的左手,眸光些许暗沉,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此时,郁姬竟似没了知觉一般,双目无神,整个人就像个没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任他摆布。
“你说本尊是坏神?”他低头沉沉地问声道,应声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如同黑夜骤临。阿溪却似浑然不觉,瞪着绛烬的清澈双眸里是无尽的怒火和执念,他几乎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我姐姐,如今又想让郁姬姐姐杀我,这不是坏神是什么?”
绛烬看了一眼已被他用幻境锢住了的郁姬,低声笑开了。随即就拉着她来到阿溪的身前。如果郁姬此时还清醒着,心中一定会警铃大作。因为这时候的绛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比上次对她还要恐怖十倍的杀意。
“你是不是很怕你的郁姬姐姐,会像你姐姐一样被我杀掉?”
阿溪闻言更加愤怒了:“如果不是你这个坏神的话,我姐姐根本就不会死!”郁姬姐姐也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都是因为他的肆意妄为,才毁了这两个原本芳华正茂的女子的一生。蹊香舍了自身所有情感来追随他的脚步,最后却成为了他用来惩治新任神女的筹码;郁姬失了欢乐,整日自忧自扰自愁自哀压抑度日,拼命地隐藏自己的心绪只恐累及心念之人。
可是这些,绛烬出来没有否认过,也从来没有人会指认他的罪过,因为他是神。
“你只需回答本尊是否惧怕就好。”绛烬面上的笑意不减,亦没有要发难的迹象,对阿溪说的话似乎毫不介意。那语气也竟像在诱哄孩子一般。只是他说这话时,墨玉般的眸中却极快地隐过了丝嗜血的兴奋。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郁姬姐姐跟我?”这时候,阿溪看见站在一旁毫无生气的郁姬,隐约地察觉出了什么。心中亦被埋下了颗不祥的种子,慢慢地生根发芽,一股死亡的气息正朝他的灵魂深处逼近。
“要是只能放一个呢?”话落,绛烬的神情就变得极尽危险,暗瞳内似有什么被点燃了,面容上浮现出了与神的身份不相符的天性暴虐。
“……”阿溪失声,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想死,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还未实现。可是,他也不想让郁姬姐姐死掉,因为他的那些想要做的事情里,就有一件是……守她一生。
想到这,阿溪的眼泪无措地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着。他到底要这么做……
“难道你还不想死?”绛烬语末的声调愉悦地上扬。他等的就是阿溪亲口说不想死,阿溪越不想死,之后郁姬就会越刻骨铭心。
阿溪望着一无所动的郁姬,没有应声。这副模样落在绛烬眼中便是默认了,他勾唇,“这样甚好。”
话音刚落,郁姬就挣开了绛烬的手,那双淡止若水的紫眸直直地望着阿溪。
阿溪那双泪眸底顿时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也跟着心安地上扬。绛烬视若无睹,放任着郁姬去靠近阿溪。一时间,神殿内静得可以听见烛焰曳动的声音。
“滴答……”一滴鲜艳的血珠从郁姬的指尖滴落至地,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阿溪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此时他脖上多出了一道狰狞的血痕,血流还在喷涌不止。他的眸光有着些许怔愣,似是不相信方才伤他之人就是他的郁姬姐姐一般。
绛烬终于上前,将郁姬唇边那抹因他威压而溢出的血迹,轻柔地拭去,缓缓低沉地唤出:“郁姬。”
郁姬悠悠转醒,就恍惚听见绛烬对她轻声道:“本尊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她来不及反应,眼前便恢复了清明。
入目是满眼的红色,却见阿溪的心脉已经尽断。
“郁姬姐姐…阿溪…咳咳,阿溪还不想死……”阿溪委屈地喃声着,尾调甚至还染上了虚弱的鼻音。郁姬顿觉全身上下的血液就此凝固……
“神女祭,礼成。”绛烬的声音兀的响起了。
只觉天旋地转间,她忽地记起方才绛烬说的话:
“本尊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霎时她便想流泪,可是眼睛却干得发涩,喉咙也喑哑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
绛烬果然没有就这么轻易地杀了她呢。
郁姬看了一眼自己那沾满鲜血的手,再看一眼阿溪那似安详睡去了的容颜。礼物……
血,好多血……
郁姬终于,淡淡地,笑了。
绛烬看着瘫坐在阿溪身前,一身烟紫纱裙笑得凄冷的郁姬,敛去了眸底的情绪:
“第二十一任的神女郁姬,本尊要你勿悲勿喜,无忧度日。”
如今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寄托,勿悲勿喜,又有何难。
“郁姬明白了。”郁姬笑得将沾血那只手的指甲扎陷进了手心。很早的时候蹊香就问过她的。如今她明白了,是不是就算一个合格的神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