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关于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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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要与你打一个赌。”
“什么赌？”
“赌我到底是拙物还是宝物。”
“这何须赌，我已看过了。”
“我偏不信你，每个人都有他一双肉眼，好多人说我是宝物，你就单说我拙！”
“我怎么能同他人一样！”
“哈——你已输了！”
器从噩梦中醒来，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眼前和心里一样模糊不清，耳边声音却分外明晰，有的呼吸声、山洞外的虫鸣、风声、水流声，所谓悦耳或刺耳，不过一念之间罢了，一念，如何去捕捉？
器突然感到了疲惫，焦虑却拉扯着他非要寻一个答案。他轻轻地吐出浊气，却再也没有睡意，刚想坐起身来，发现身边气息微乱，浅眠中的有也醒过来了。
“……可是噩梦？”器问道。
“嗯。”有如同孩童般，起床不顺意总是心中不快，本就沉默寡言，这时更加闷着气。他头发稍乱，眼神有些迷离。有张了张口，又只是摇头道：“也不算是。”
有梦见自己横尸在仇人的刀下，血一滴滴从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流出来，身体的温度在流失，像一片一点点被风干的树叶。仇人又提剑，落下，像把一片树叶轻轻踩碎——他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从未感受过的轻松。
这轻松让他感到恐怖。
器见他难开口，也不强问，点点头似有所思。
此时他们只是两条涸辙之鲋罢了，嗅到一丝水汽便拼命挪动着身子去找。那所谓无影的逝，是不是解渴的水，谁也不知道。
器又问：“我们先去访我的一个旧友，可以吗？”
有点头，发在衣物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又想起器的眼睛看不清楚，便出声答：“好。”
器笑了，看他这副沉默寡言却又心思细腻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的弟弟。
他倔强的要命，总被父母亲说像茅坑里的臭石头。精瘦精瘦的，像根豆芽菜，却从骨头缝里拿出力气去折腾。大多数他沉默着，开口说话就要带刺。
私塾里的先生偏袒富家子弟，他要站出来为被打的面上青红一片的学生讨个公道，那人却不领他的情，硬说脸上的巴掌拳头印是自己走路没看清磕的。结果自己也被挤兑出了私塾，挨了一顿好打。
器去看他，带了好些吃的。看着他狼吞虎咽却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而疼出泪花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心疼，还有点生气。器说：“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弟弟白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东西也不吃了。器也没有因为他不给大哥尊重而生气，只是拽过他的手，轻声说：“哥哥不是怕你给家里添麻烦……你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弟弟听了生气，一把甩开他的手，拿一双含泪的眼睛恨恨地瞪他：“你们大人都只会这么说！”他摇着头：“不懂？我都懂，咱们家底薄，也没什么权势，有能耐的亲戚也找不着一个，那个好私塾是硬着头皮求着先生去上的……没有能撑我出头的本事。但你不知道，别人被欺负了我不管，下一个被欺负的难保不是我……”
弟弟抓住器的袖子：“大哥，我只是怕。但我也不得不壮着胆子。”
器盯着他良久，后抱着他，摸着他的头说：“……是大哥没出息。”
弟弟摇头：“大哥有大哥的考量，我也有我自己的计较。”
器拍拍他的肩膀，再没有说话。他发现弟弟已经长大了，他很欣慰，但也很心慌。
弟弟不久后死了。死在又一次不成功的行侠仗义中。
纨绔在街上调戏姑娘，他看不下去，拉着姑娘跑了，结果这群喝醉了酒的少年人已经不清醒，纵马把他活生生踏死后逃了。
器想不清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他看着家里到处是一片白光，老父母亲脸上纵横着浊泪，他恍恍惚惚走出家门，磕了几个响头，走了。他脑海里回荡着与弟弟的对话，“是大哥没出息……”“大哥有大哥的考虑，我有我的计较。”他发现他还是没有懂弟弟的话，他也不愿意去懂。
他想，我要去杀了那个瘪三。他去了城里新凤院找到了莺莺燕燕围绕着的纨绔，一顿乱拳打了上去。但随后被院里的护卫打了个半死，扔在街上，像扔一条死狗。
醒来后，一个蓄着长白胡子的老人正蹲着俯视他，见他醒了，问：“想不想报仇？”
器用右肘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笑道：“想是想的。不过我杀了那个人又有何意义。我的弟弟和如我弟弟一般的人能够复生吗？他们只能感受到死时的痛苦，又怎么知道死后我做了什么？所谓在天之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目光灼灼：“我要助人。助所有我想助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于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