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一个恶毒反派》叶洲

11、第十一章

　　虽然思虑过多很晚才入眠，但次日清晨，叶卿卿还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了。
　　不得不说一个带着唯心主义色彩的世界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正常人都必需的睡眠对逆天而行的修仙者，根本可有可无。
　　现在的叶卿卿就精神得能跑个三千米，打理好以后，便兴冲冲地扣开顾翟风的房门要拉他去街上查案子。
　　不过两个一脸正气凛然的人下到一楼时，才发现悄咪咪没叫的那个人已坐着等了。
　　“卿卿起的挺早呀，要去哪里？”沈罹衣冠楚楚地端坐在一桌丰盛早点前，挂着和善的笑容如是道。
　　顾翟风老老实实答:“我们去苍氏庙。”
　　叶卿卿帮腔:“师兄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有点像偷偷溜出去玩的叛逆少女迫不得已和老父亲信誓旦旦立flag……
　　沈罹眯着眼不置可否，让她先坐下用早点。叶卿卿摸不着头脑，还是答应了，然而当她叫一直被忽视的顾翟风坐下时，却被婉言拒绝了。
　　顾翟风道:“师妹陪师尊用餐吧，翟风先去庙中探查。”
　　啊？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陪可怕的师尊吃早饭？他昨晚上差点搞瞎你可爱小师妹的眼睛啊摔！！
　　叶卿卿悲愤欲绝，沈罹却很满意顾翟风的识相，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很亲昵地叫他……
　　“滚吧。”
　　还在悲愤的叶卿卿不由得嘴角一抽。
　　经过昨天的杀招，她已经对精分似的沈罹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这一抽，真不是因为这个“滚”。
　　而是沈罹眉眼含着清浅笑意的模样。
　　仿佛沾染水中月的淡淡晕华，幽幽黯成乌黑，真是……相似。
　　相似不是样貌，是宛如朗月入怀的清雅风姿。
　　两人都在她面前，那种如出一辙的冲击感就更加猛烈了。
　　她突然有点明白沈罹会不喜欢顾翟风了，也懂洛筱安为什么动笔写《仙缘劫》的时候要改人设了。
　　这两个人某些时候实在是太相似，设定累赘，文章大忌。
　　就像顾翟风临走对她的那一笑，风姿濯然，不说十成十，至少也和沈罹像了个五六分。
　　叶卿卿犹在盯着顾翟风远去的背影出神，猝不及防的，脑袋上挨了一扇子。
　　“哎呀！”
　　“小声点，”沈罹悠悠收了折扇，懒洋洋道:“人都走的看不见了还盯着做什么，没听见他刚刚说的‘等你’吗？”
　　有吗？叶卿卿揉揉脑袋，还……真没听见……
　　“师尊，我是除魔卫道之心太切。”
　　若说之前，叶卿卿对沈罹还是提着心捏着胆的，那么现在看他，真是对与顾翟风有几分相似的他提不起什么戒心，加上这人好歹是昨天救了个场的，于是语气都不自觉平和了几分。
　　沈罹也不知道也没有察觉这丁点没作假的平和，给她夹了个小笼包子，“除什么魔卫什么道，一天到晚想的多，吃你的包子吧。”
　　想的多的叶卿卿闭嘴，默默啃了一口包子。
　　只一口。
　　“我呸呸呸，好难吃！”
　　正在嚼包子的沈罹:“……”
　　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
　　事关公司荣誉，小二都顾不上什么仙人不仙人了，硬气地一甩帕子，愤然道:“姑娘您这话说的，这羽城内就属我们店小笼包最鲜嫩多汁味美，正午没到就卖完了，怎么到您嘴里就没点名头了？？”
　　叶卿卿把筷子撂到一边去，和小二打哈哈:“没有没有，我就起太早，脑子糊涂没吃出鲜嫩味美多汁，等会就好了等会就好了。”
　　那小二听了仍是气鼓鼓的，冷哼一声，抓起帕子就走。
　　沈罹咽下包子，表情微妙:“真这么难吃？”……为什么我觉得还好……
　　叶卿卿见人走的远了，也不顾忌了:“唉，师尊，你是不知道，月月做的包子才是一绝，甩这所谓的羽城最鲜嫩味美多汁百条街啊！嘴都被她养刁了。”
　　沈罹道:“月月？”
　　叶卿卿一笑:“对呀。”
　　沈罹也是一笑，轻声问:“月月是谁啊？”
　　……
　　你不知道？
　　叶卿卿目瞪狗呆，可沈罹无辜的表情就是在告诉她，他真不知道一年前他就多了个小徒孙。
　　就算顾翟风不告诉你，燕玖懒得告诉你，原装货更是从来不给你写信，你在云鼎派也没个眼线什么的吗？
　　这整的可真是……
　　叶卿卿心情复杂地科普:“月桃夭，大师兄一年前新收的弟子，您的徒孙，刚过九岁。”
　　“哦，小徒孙，”沈罹恍然，一点没有被逆徒隐瞒不报的气恼，反而兴致勃勃道，“她做饭很好吃？”
　　怎么你们都已经辟谷了对吃的还这么执着？叶卿卿很是不屑，全然忘了自己就是个跪舔月佬厨艺的辟谷一员。
　　“是的。”
　　沈罹很是满意:“不错不错，那家伙倒是聪明了一回。”
　　那家伙肯定是指的顾翟风了，叶卿卿面无表情。
　　港真，压榨劳动力，还是童工，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罹忽然道:“你很喜欢那个孩子吗？”
　　叶卿卿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月桃夭，于是点头道:“那个孩子聪明伶俐性情坚韧，前途无量。”
　　假如她没有被逐出师门，她将会是云鼎派，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沈罹道:“这么好的苗子，可惜我之前不知道，下次历练一定叫她也来长长见识……嗯你看我做什么，嫉妒了？”
　　科科。
　　叶卿卿假笑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沈罹哦了一声:“别在心里编排为师，被我的小徒孙带混了不是？”
　　他顿了顿，也没真的想让叶卿卿回答，又接着道:“罢了罢了……我看你心也早飞了，臭丫头同你师兄去吧，去吧去吧。”
　　甫一听见这声赦令，叶卿卿微怔后，立即满脸堆笑:“谢谢师尊！”
　　店小二只觉面前一阵风刮过，下一刻，那贬了他家包子的姑娘便只剩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而桌边这位气态斐然的公子仍悠哉游哉晃着扇子，唇边笑意掩也掩不住。
　　“小丫头变了许多，讨人喜欢的很。”
　　小二不知他在同谁说话，只得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是呢是呢。”

　　从主道向西去，越走人烟越稀，树色阴阴，只缝间透得一点日光。
　　叶卿卿孤身一人，心里正瘆得慌。
　　“别怕，有鬼也不敢打你。”
　　洛筱安突然一声安慰，反吓她一抖，差点没叫出声来。
　　“谁怕了，”她定下神，却恼得很，“子不语怪力乱神，怕个屁。”
　　洛筱安善意提醒:“此处恰有怪力乱神，正是鄙人探究人性版低魔世界。”
　　探究人性……那种心累的感觉又来了。叶卿卿叹了一口气。
　　“昨天顾翟风跟我说了羽城的事——苍之问也是你用来探究人性的一个好同志？”
　　“苍之问？”洛筱安重复了一遍，片刻后却问，“顾翟风和你说什么了？”
　　叶卿卿于是给她复述了顾翟风所说，却是越讲心头越不是滋味。
　　“你说做英雄有什么好的，要是我早就跑路了，关他家国天下遗臭万年，爸爸听不清。”
　　洛筱安没附和她，而是沉默半晌，才用一种她从没听过、正经得离奇的语气缓缓开口。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想守住一些东西，可怜造化弄人。”
　　叶卿卿干笑一声，大老婆和小弟弟给的绿帽，是挺弄人的。
　　她胡乱想着，随意一斜眼时，却正正对上一双低处的眼睛。
　　“啊！！”
　　她脸霎时白了，连连后退。洛筱安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个离叶卿卿不远的男子，伏在地上，遍体鳞伤，身后是蜿蜒血迹。最叫人悚然的是，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大约是刚刚谈得专注，竟没看见他。
　　“……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洛筱安咽了口唾沫。
　　战场？这城池数千里内，哪有在打仗的地？
　　叶卿卿没动。无它，这男子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过一个看似命不久矣的凡人，双目却锐利如虎豹，下一瞬就要啖下她血肉一般，气势实在骇人。
　　然而虎豹，也不过是垂死的虎豹。
　　她心中莫名腾起点白莲花式的同情，然而狗命要紧，实在不敢贸然上前。
　　对于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她一时间有点头痛。
　　一边是叶白莲花义正言辞:“老人摔倒你从前都要扶！何况现在这个人兲之气超足，一看不是什么lv.1的稻香村碰瓷老头好吗？！”
　　另一边的叶黑莲花嘲讽一笑:“那是因为从前她穷得响叮当根本讹不到几根毛！还兲之气，你他妈以为你出了稻香村就不菜了？小心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洛筱安:“……”她都快忘了叶卿卿有选择困难症了。
　　然而还未等黑白莲花分出个胜负，那人已像撑不住似的阖了眼，重重磕在泥地中，血汩汩淌出来，像流不尽般。
　　这是……死了？叶卿卿一愣，忙扑上去探他颈间大动脉，这才松一口气，倒是命大，只是昏了。
　　“战场下来的，逃兵？有这号人么？”她在乾坤袖中翻找伤药，如是问洛筱安。
　　洛筱安答:“……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他穿着战甲又看着眼熟而已……诶诶诶就这个，沈罹之前给你的禄元丹，能吊个三五天。”
　　叶卿卿依言把丹药塞进男子嘴里，又取出外伤药准备为他敷上，只是在摸索着想解开那碍事的铠甲时，突然碰到了硌手的纹路。
　　起初她还以为是花纹并未在意，又摸了几下才觉得很不对劲，一时也顾不得这人的伤，直接将他掀被子似的翻了过来。
　　那处纹路仿佛刚在血水中泡过，淋淋看不清楚，她用袖子擦了又擦，方显出模样。
　　——苍。
　　好一个龙飞凤舞迥劲有力的大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往叶卿卿洛筱安二人脑门劈下。
　　叶卿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苍？苍……家军？”
　　难不成……那群怨灵成人了？
　　“卧槽……”洛筱安犹在震惊，却见叶卿卿突然飞快把此人面上乱发拨开，使出水诀清理其面上血污，一时大惑。
　　直到那一张坚毅俊朗的青年面目重现，她才恍然，却也由此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中。
　　难怪眼熟，这人，和苍氏庙中的主像相似至极……！
　　“苍之问！”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证实一般从洛筱安嘴里吐出，反倒叫叶卿卿奇异地镇定下来了。
　　这人真是一百年前就死了的苍之问？
　　叶卿卿不信，反而回想起了书中的一段剧情，立马试着传音给顾翟风。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她又试了几次，仍如石沉大海一般。
　　騲，又找到了当年连不到wifi的憋屈感。叶卿卿咬牙切齿，脑内黑白莲又几番死掐，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人安置好，左右有顾翟风在，她倒不怎么担心会被反杀。
　　洛筱安告诉她附近有个可以暂歇的地方。叶卿卿听了她的，果真找到了一个浅浅的洞穴，便施法把苍之问带到了里面。
　　生火时，突然听见洛筱安发问了。
　　“……那个，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卿卿动作不停:“有什么好奇怪的。”
　　洛筱安心里火急火燎，有点搞不懂叶卿卿装逼一样的从容:“苍之问诶！一百年前就嗝屁了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你居然跟我说没什么奇怪的？！”
　　“活生生？”
　　叶卿卿见已燃了一撮小火苗，便丢下火符另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忙活起来，语气也凉凉的:“谁告诉你是活生生的。”
　　“啊？”洛筱安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叶卿卿道:“自己写的东西你都忘了？羽城打怪第三日，原装货碰上了什么？”
　　洛筱安一愣，同时脑中有一段文字慢慢浮现上来。
　　【这一日叶卿卿闹着要和顾翟风一同去除魔，得了婉拒后犹不死心，偷偷尾随着他，未想却落入了一个不知哪方妖魔编织的幻境中。】
　　“你是说，这里是……”
　　叶卿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破功翻了一个惊天白眼:“估计就是白鬼行那个小碧池送我的大礼了。这个世界里也有这个剧情吧。”
　　洛筱安的脑洞和洛筱安的文，似乎目前为止区别只有一个沈罹嘛……
　　洛筱安不解:“那怎么会是苍之问呢？”
　　明明她写的幻境之中是少女怀春事，怎么……
　　洛筱安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大骇:“爹爹！你不会是喜欢上苍……”
　　“喜欢你奶奶个大西瓜！”叶卿卿利落打断她，又翻个白眼，“大概这两天都是以他为中心乱转，白鬼行想给我的副本加点难度。”
　　她边说着，松开了手，画得满满当当的符纸就像生了翅膀般飞了出去。
　　“这啥玩意儿啊？”洛筱安也不和她纠结怀春不怀春的事了，好奇询问。
　　“瞳符，我军用来侦查敌军军情的，”叶卿卿正用折遥往地上画圈，顿了顿又道，“听说是顾翟风发明的。”
　　正常的修真文里修士应当可以观微千里，洛筱安造的到底是个什么劳什子世界，还需要借助符箓视物，弱爆了。
　　洛筱安没吭声，圆成后也开始显出景象，叶卿卿懒得纠缠她，抛开些乱七八糟的抱怨，二人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开始时，一直是她走过的那阴阴深林，不知过了多久，倏地豁然开朗。
　　叶卿卿强压下几欲蹦出来的惊呼，心道，果然如此。
　　那是她昨日才拜访过的战坟冢，只不过漫山遍野该是坟包的位置上，或躺或跪的，都是从血水和尘土中捞出的将士，残肢断臂乱落，惨状不忍直视。
　　一杆裂了半卷的旗斜插于泥中，在风里微微颤动，隐约可见一个“苍”字。
　　“唔！”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你出了稻香村就不菜了？！辣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