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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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金铁交鸣之声惊心动魄。
就在叶卿卿都觉得她左眼不保时，有什么温热干燥的东西覆上她的眼睛，骨节分明，指腹还有薄茧。
意料之中的黑暗来袭，意料之外的是，疼痛未至。
无论是被尖锐穿破瞳孔的疼，还是从高处坠落的疼，都没有。
温热的液体嘀嗒，落在叶卿卿下颚上，宛若重拳。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顾翟风。
是他为她挡住了箭。
“……师兄？”
不知是哪位作壁上观的高人听见了这声喃喃，“嗤”地笑出声，朗声道:“为师心急如焚过来救我的小徒儿，你却心心念念都是师兄，可真叫为师难过。”
手放下，温热的指尖拂过眼睫，是清风拂过竹叶的轻柔，叶卿卿眼前霍然明亮。
不远处的沈罹衣袍猎猎立于高树之顶，披一身白月光，似笑非笑地望她。
洛筱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仍心有余悸，“你是不是傻比？！”她恨不得冲进手机里把叶卿卿暴打一顿，“明明知道沈罹就在附近你还要差点赔了眼睛去救……”
“不会的，”叶卿卿打断了她，冷静地道，“沈罹不会救他。”
直觉告诉她，假如刚刚那箭真的要了结顾翟风，沈罹绝不会相救。
情况有变时，他为了她出手，也只是将箭打偏，贴她鼻梁划过，若顾翟风不以手护住她的眼睛，她右眼不保。
那人打开折扇，风度翩翩，叶卿卿却觉得心惊肉跳。
她没有应声，反倒是搂着她的顾翟风先开口:“弟子多谢师尊相救。”
一如既往的谦和恭顺，恳切地感激着这个让他手上多一道狰狞疤痕的师尊。
叶卿卿张了张嘴，觉得喉间滞涩，吐不出一字。
“卿卿，”沈罹眯着眼笑望着她，准确来说，是望着她的下巴，温声细语，“你瞧瞧你脸上，多脏啊。”
“快擦掉。”
叶卿卿的状态很不对，沈罹也不急着继续除怨灵。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三千鬼兵全收进了袖中，再笑着唤他们一起回客栈。
三人各自进房时，沈罹轻轻地说:“明日才是最佳时机。”
叶卿卿能感觉到，他是因为她才放弃一举歼灭苍家军的。假如他真想，什么时刻都是最佳时机。
关上房门，她望着穿窗斜洒的惨淡月光，心中一片迷茫。
半晌，还是忍不住问洛筱安:“沈罹……是不是喜欢叶卿卿？”
假如是原著的沈罹，这其实不太可能，毕竟这样的设定应该是月桃夭麾下美人才对，但是沈罹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实在和原著相差太大，她不得不这样怀疑了。
洛筱安迟迟未回话，叶卿卿才猛地想起来，洛筱安还不知道沈罹已经ooc（指人物角色性格崩坏）了的事，于是又跟她仔细说了沈罹对顾翟风的态度。
“你知道沈罹未死后的剧情吗？”洛筱安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叶卿卿一愣，答:“不知道啊，你又没写。”
洛筱安道:“那我跟你说吧，沈罹指证叶卿卿弑师，亲手斩断了她的四肢，又在一瞥之间爱上了月桃夭……”
“等等！”叶卿卿震惊，差点叫出声来，“你不是不能剧透吗？！”
“……呵。”洛筱安苦涩一笑。
“我当然不能剧透了。”
“可是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写出来的那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剧情，何来剧透一说。
叶卿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洛筱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在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我写的《仙缘劫》。”
叶卿卿道:“你开什么玩笑，顾翟风、叶卿卿、沈罹，难道这些人不是《仙缘劫》里的？莫非……我是进了同人文世界里？”
这么一解释沈罹的ooc似乎说的通……
洛筱安一口否定:“不可能。”
“为什么？”
洛筱安道:“你也知道我设想的羽城篇苍之问情节根本没有出现在《仙缘劫》里，这还可以说是这个世界自动完善了，但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沈罹也是我最初设想的，书里没有出现，在这个设想里沈罹本来就不是月佬后宫里推动剧情发展的花瓶……”
她轻叹一口气，“所以说，你不在《仙缘劫》里，是在我最初的构思的那个世界里。”
叶卿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好歹也是操翻哲学系的第一名好吗？”洛筱安看她那不敢置信的模样，忿忿道，“你怎么不知道想想？我最开始想写的怎么会是一个三流玛丽苏言情呢？！”
叶卿卿没搭话，洛筱安更忿忿了。
“不管你信不信，就是这样了。《仙缘劫》和我原先的构思世界观都是一样的，但剧情走向差了十万八千里，一切都是……唔！”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卿卿叹了口气，“我信我信，不能剧透你就别说话了。”
还在哲学系的洛筱安，简直是叶卿卿上辈子的噩梦。
她成天沉迷于幻想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师徒虐恋，张口“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闭口尼采与太阳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自诩“苏格拉底的小娇妻”，简直是个傻逼。
好在她毕业以后正常了很多，老老实实地去写小言了。
……唉，前生的叶子越，根红苗正俗人一个，高中政治必修四学得烂成狗，而如今，居然穿到了哲学系令人谈之色变的学霸思考人性时期的脑洞里。缘，妙不可言。
“不过爹爹你也别难过，”洛筱安扶额叹息，想苦中作乐一下，“我能说出叶卿卿结局，就说明这个世界里你的结局不会是那样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卿卿却并没有因此嗨皮起来，她想起一个事。
洛筱安可以说出《仙缘劫》的剧情，却不能剧透这个世界，那么……
“仙魔大战！”她哀嚎一声，欲哭无泪，“还是有仙魔大战！”
洛筱安第一次发现不能剧透时，就是回答她仙魔大战后的剧情。
洛怂货噤若寒蝉，又生怕炮仗一般的叶日天怒火穿越时降临她身上，连忙拉出亲儿砸挡上，“爹爹爹爹！顾大爷，不是，顾大哥为了保护你受伤了你不去看看吗？！”
叶卿卿狰狞表情一缓，似乎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还有点懵逼。
有戏！洛筱安再接再厉，“你别忘了很不友好的沈罹还对他虎视眈眈呢！”
虎……视眈眈？叶卿卿一黄。
“我看见他了，”洛筱安声泪俱下，哽咽道，“他现在独坐房内，自己上药呜呜！啊！小师妹啊，你好狠的心，这样对有救眼之恩的大师兄……”
騲，叶卿卿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却也想起了那支连折遥都挡不住的羽箭劲头之猛。
于心有愧，她也不再和洛筱安逼逼，打开房门，向顾翟风的房间走去。
洛筱安:计划通！
下线！
洛筱安果然没骗她，顾翟风的房间还亮着。
叶卿卿调整好心情，轻轻敲了房门。
“扣扣。”
房内很快传来回答，男声清润而温和，“谁？”
叶卿卿立刻轻声道:“师兄，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房门打开。顾翟风一双好看的眸子中盛满了盈盈笑意，唇瓣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仿佛暖日春风摇醒万花。
“卿卿，有事吗？”
叶卿卿下意识看向他的右手，顾翟风见状，无奈摇摇头，微一侧身示意她进来。
房内仅正中的桌上放了一盏灯，摇曳着豆大烛火，周遭是几小瓶伤药。顾翟风关上门后，略带歉意地说:“沏茶有些不便，见谅。”
叶卿卿心中愧疚更甚，抱歉道:“没有没有，今日还要多谢师兄了。”
“不，”顾翟风坐到她旁边，神色认真，“多谢卿卿救命之恩。”
她心里一暖，连忙要说不用谢不用谢交流下同门情谊，顾翟风又接着说:“虽然那支箭我避得过。”
“……”
哈？
对吼，我忘了你们修为都比我牛叉了。
叶卿卿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为她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行为尴尬不已。
你巴巴地贴上去救人，把自己感动了一把，但其实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添乱，傻缺。
叶卿卿很想告别这种无声嘲笑她是傻缺的氛围，然而看见顾翟风白皙手背上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又顿时没了心思。
“师兄，我帮你上药吧。”
傻缺就傻缺吧，反正她就是个傻缺。一走了之就不是傻缺了，是王八羔子。
顾翟风怔忡片刻，似乎没想到叶卿卿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他脾气一向好，便颔首应了。
原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想着等她走了再重新包扎一次好了，然而叶卿卿的表现出乎他意料。
“卿卿，”顾翟风看着她烛光里柔和的眉眼，忍不住问，“你哪里学的包扎？”
大学医务志愿者活动咯。
叶卿卿手下不停，咧嘴笑道:“师兄，我好歹也是从小修炼的，哪能没受过伤。常看药阁的弟子上药，也就知道那么一星半点了。”
顾翟风一笑，“是么。”
嘿，好了。她包扎做的行云流水，末了，还恶趣味地扎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卿卿真是心灵手巧。”顾翟风对那个蝴蝶结并未多置一词，反而赞赏她的手艺。
心灵手巧……叶卿卿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月桃夭。唉，颜纨这个傻孩子，一说起月佬就用心灵手巧，梳头发心灵手巧，做饭心灵手巧，玩水都特么心灵手巧，她都快被洗脑了。
“哪里哪里。”叶卿卿哈哈道，琢磨着也是时候回去睡觉了。
顾翟风轻唤她一声:“卿卿，你在听吗？”
“啊？”叶卿卿回过神，面上茫然。
“我说，”顾翟风无奈，重复道，“你看见射箭偷袭的那人了吗？”
偷袭？
叶卿卿点头如捣蒜，正色道:“看见了！”
“是谈氏！”
顾翟风疑惑:“谈氏？难道是白鬼行控制了她？”
“不，”叶卿卿摇头，回忆着当时情景，“她明显是有自主意识的，满脸愤恨，一点女中豪杰的样子也没有……对了！”
“什么？”
叶卿卿蹙眉，沉声道:“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郎，也像是有意识的，十七八岁模样，同……同苍氏庙的人像有几分相似……”
苍氏庙的人像……她把怀疑说出了口:“难道，那是苍之问吗？”
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又为什么要和谈氏一起袭击他们？
“那不是苍之问。”顾翟风斩钉截铁。
他这样笃定，惹得叶卿卿很是疑惑不解，“你怎么知道？”
顾翟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缓缓说:“听你的描述，那应该是苍南陵。”
叶卿卿愣了，苍南陵又是哪号人物？
顾翟风看她迷茫，解释道:“苍南陵是苍之问的弟弟。”
接着，他细细给她讲了一个一百年前的故事。
一百年前的人间，有一个胜华国，胜华国又有一个苍家手握兵权，专出大将军，苍之问就是新一任镇国大将军。
他不过弱冠却战功赫赫，极得国君器重，与弟弟苍南陵兄友弟恭，与妻子谈氏伉俪情深，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可谓人生赢家，得意的春风都要艳羡一番。
不过后来新国主继位，荒淫无度，佞臣横行国力渐微。他国攻打时，饶是苍之问再用兵如神，也挡不住。
沙场失意时，国都又遥遥传来消息，他七岁的孩子夭折了。
苍之问化悲伤为力量，杀敌更猛，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噩耗又传来，他的妻子，同他的弟弟滚在了一块。
国主为被绿了的苍将军扼腕叹息，并告诉他，他已经好心地帮他把那对奸夫□□斩了，尸体悬挂菜市口任人唾骂。
并且还很委婉地问他，要不要把谈府的脑袋全砍了。
苍之问拒绝了。大概是受的刺激太大，他疆场勇猛无畏，带领军队不要命似地打，居然赢回了两座城。
敌方国主是个暴脾气，当然怒了，一扬手，泱泱五十万大军黑云般压过边境。而此刻的苍之问身边，只剩三千苍家军。
——兵败如山倾。
很多将士都是这样的，护我家国守我山川，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战死沙场，含笑望斜阳。
可是叶卿卿觉得，苍之问死的时候，一定是瞪大了眼睛，朝着国都的方向死不瞑目。
她问:“谈府的人呢？”
顾翟风有一瞬的沉默，“……满门抄斩。”
她犹不死心:“那苍府呢？”
顾翟风道:“人去楼空，家产充公。”
这简直是一个和岳飞比惨的故事。
然而人心险恶中，又愈发衬托出他高尚的情操与人格魅力，所以被人民放上了神坛纪念。
虽然，他可能并不想。
更深露重，冷风瑟瑟。
陈旧的庙堂前，一个似乎在等人的高大男子面色焦急，负手来回踱着圈。
突然，林中传来一些动静，他神色一喜，忙不迭转头望去，却大惊失色。
“红拂你这是怎么了？！”
男子上前两步，似乎想要触碰半边臂膀都在淌血的妻子，不过才堪堪伸出双手，又硬生生放下了。
谈红拂冷冷道:“死不了。”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满是嘲讽:“当初我被宁狗处死时，可是凌迟。那样我都受过，何况只是一只手臂？”
男子埋下头，翕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哥，”扶着谈红拂的少年打破僵持，“我们先进去吧，嫂子是被仙剑所伤，自己愈合不了。”
他语气说不上亲昵，却也比谈红拂好上些许，男子稍一点头，边同他们进去边絮絮叨叨:“我早说过那个白姑娘感觉不可靠，如今还害你受了伤，今天那两个修士……”
“她再不可靠又如何？”谈红拂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又能靠谁？”
“难道靠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牲畜吗？或是……”她偏头打量着男子，冷笑一声，“靠你？”
谈红拂觉得自己像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寂静窄小的庙宇里，刺耳极了。
男子缄口不言，任她嘲着。
谈红拂笑得累了，终于停下来，定定地盯着男子，眼角眉梢都是冰霜。
“别逗我笑了。苍之问，你就是个窝囊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