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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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上大片阴云遮住摇摇欲坠的弯月，月辉惨淡近乎死寂，没有星子，阴沉得可以。
街上没人，古色古香的朱檐碧瓦被夜色模糊了轮廓，静悄悄的。
倏然一阵阴风穿街，哪户人家门前高高挂的大红灯笼摇晃昏暗光影，宛如鬼魅嘻嘻笑笑。
那风却不歇，愈刮愈狂，灯笼倾摆。尘土飞扬，铿锵的步伐声渐渐清晰，行军号角骤起，铁马金戈争鸣不休。
街上哪里还空旷，霎时间成了浴血奋战的疆场，处处是血腥与残缺不全的横尸。
正在厮杀的将士也比那些地上的残肢断臂好不了多少。像是刚从泥里爬出来，他们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尸斑，缺胳膊少腿，伤处血肉模糊，甚至于半个身子都被削去了，还在不知疼痛地争斗。腐肉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饶是封住了嗅觉做好了心理准备，叶卿卿也差点没吐出来。
顾翟风与沈罹却面不改色，如出一辙的沉静。二人皆关切望向她，她急忙摆手示意无事。
“师尊要同我和师兄一道去那庙里吗？”叶卿卿低声问道。
沈罹挑眉，“要为师给你收尸吗？”
什么玩意儿？叶卿卿嘴角一抽，只给我收尸吗，啊不对，别咒我啊老父亲！
“罢了罢了，”沈罹有一下没一下扣着他的佩剑悯正，摇头晃脑道，“我倒看看几年不见，你们有什么长进没有。”
叶卿卿与顾翟风道了声“是”，沈罹几个提身纵跃，下一刻已不见了踪影。
定是找了个好地方看戏呢。她撇撇嘴，也并没有很慌，有顾翟风在，当只猪是多么幸福啊。
二人掩去气息，并未动用灵力，而是凭着身手飞檐走壁，片刻已到了城西的庙宇。
许是城小不够繁华，那庙矮小而陈旧，周围密密麻麻贴满黄色符纸，倒是没有鬼兵在此处厮杀。出现的尸首应已被官府收走，四下静寂，阴森之样不亚于战坟冢。
他们站在庙宇前，却没有急着进去。叶卿卿一扬手，符纸瞬间化作飞灰，她不禁皱眉道:“这种禁制是防虫的吗？”
虽然她很帅，但是很生气！若庙内真有邪祟，这些跳大神的贴的破符有屁用啊！
顾翟风摇摇头，道:“此类禁制只能防低等魔物邪灵，于我等修为本就无用。只是这座庙……”
叶卿卿随他目光望去，发现他是在看庙前高悬的破旧匾额，上书——
苍氏庙。
苍氏庙？白日洛筱安所言浮现，叶卿卿不禁喃喃出声:“……苍之问？”
顾翟风耳力极好，听见她的低语，颔首道:“嗯，百年前在此爆发的汜羽之役，他是其中主将。虽然尸首运回国都去了，但有人在此建了庙观凭吊。”
“尸首？”叶卿卿抓住一个关键词，“他战死了？”
“没错，他的故国也沦陷于铁蹄，亡了。”
原来是个末路将军……
顾翟风收回目光，转而看她，良言相劝:“卿卿，你该多看些书，不知道苍之问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叶卿卿手动再见，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知道岳飞啊你知道吗？？
不行不行你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要坚强要坚强。
“……成王败寇，他明明没有挡住敌国入侵，怎么还有人为他造庙？”
顾翟风的眼眸微微低垂，片刻沉默后，叹息一般轻声开口，像怕惊了古道西风中的英魂。
“他的君主荒淫无道，战役爆发时，只有三千苍家军对五十万大军，浴血奋战。”
“视死如归，虽败犹荣。”
生命最后的岁月，战马悲鸣，虽败犹荣。
真是个岳飞式的悲情英雄。叶卿卿噤声，心中肃然起敬。
她抬脚进去时，顾翟风轻声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甫一入庙内，漆黑中潮湿感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警觉的女声惊起。
“谁？！”
修仙之人五感具明，叶卿卿定睛一看，发现堂里那尊人像下，一个年轻女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两个不速之客。
那女子秀丽中有几分英气，然而面色青白没有生气，一瞧便知是怨灵。
谁？收了你的人！叶卿卿先动手为强，折遥剑出鞘，满室亮银光华。凛然剑意叫那女鬼大惊失色，知晓来了惹不得的人，当即就要遁逃。
此时另一道罡风横来，折遥顿时被弹开，“哐当”一声落地。
女鬼寻得空隙逃脱，叶卿卿再看时，早就无影无踪。
她怒看顾翟风，“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鬼怕是和苍之问有什么仇才屠杀生灵，可她一点不想知道！！能用暴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去破案子啊？！
顾翟风却不知她所想，肃容严正，“你先别冲动，那女鬼应当不是凶手。”
叶卿卿一愣。
“你我刚刚在庙前驻足了片刻，并未刻意遮掩，她当有所察觉却又不立逃，逃走又留下如此浓郁的魔气，分明是要将我们引去何处。”
叶卿卿道: “万一是陷阱呢？”
顾翟风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示意她跟上。二人又急匆匆上路，赶往的那方向，似乎是白天已去过的地方，战坟冢。
路上顾翟风详述了阻止她的理由，叶卿卿的心简直沉到了谷底。
据顾翟风记忆中的流传古图册，那个女鬼的容貌，似乎与苍之问的夫人谈氏一样。
作为男主，顾翟风的记忆力绝对是不容质疑的，他说似乎，那必然是一人一鬼连头发丝都别无二致。
怨灵出现，要么是人世还有纠葛，要么就是被邪魔妖道从二界之外召回以供驱使的，谈氏的情况应属第二种，是被魔族奴役了。
谈氏都出现了，那些城中的鬼兵的身份昭然若揭。
烈士不得入土为安，巾帼沦为恶势力走狗，那魔族简直丧心病狂，论罪当诛。
但是，叶卿卿也没忘记。
羽城、谈氏、苍家军，与这一切密不可分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苍之问将军。
顾翟风说已运到他处安葬的英杰，在洛筱安口中，明明埋骨战坟冢。
作者亲言，将其挫骨扬灰，魔魅怨灵便不会再为祸人间。
苍之问到底是……
岳飞？秦桧？
好么，叶卿卿抓狂，她倒是想当只猪不动脑子玩破案，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却不容反抗啊！
在看到黑黢黢的阴森坟山上，那一道翩若惊鸿的素白倩影时，她忍不住低叹一声，案子没破，怪先来了。
书里引诱原装货的这个怪，大有来头。她容色倾城，白衣胜雪不染一尘，宛如九天仙子，却心如铁石，手段狠辣。
喁喁低语，化作蛛网，蜜里藏白刃，诱人堕落。
惯会玩弄人心的魔界圣女——白鬼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叶卿卿很想搞死她，虽然她知道不可能。
她似乎没被顾翟风布下的阵法所伤，叶卿卿琢磨着活捉拷问倒是可行，当即密语传音给顾翟风:“抓活的！”
又想到这女的不容小觑的嘴炮功力，叮嘱了一句，“别听她逼逼！”
顾翟风:“……？”
那厢白鬼行冷冷淡淡地盯着他们两个落地，抿了抿嘴，檀口微开似有妙语正要连珠。说时迟那时快，顾翟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飞出一道符纸，“啪叽”甩到了她嘴上。
禁言符，附赠定身debuff。
“……”
叶卿卿:“哟嗬。”
白鬼行似乎不敢置信会有人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面上青转红转白，很是多姿多彩。
察觉到叶卿卿默默的嘲笑，她更是柳眉倒竖，一脸受到了极大侮辱的表情。
霎时间，妖风大作，草木倾覆。
四面八方隐隐有闷雷轰轰，叶卿卿细听，面色一变，暗叫不好，这哪是雷声！分明是鼓声！！
战鼓声愈来愈大，震耳欲聋，郁闷低沉中号角声高起，惊得飞鸟扑棱翅膀逃离。
有黑影如阴云压境，缓慢而有力地向他们靠近。战士们的躯体残缺不堪，生锈的铁甲上似乎夹风带雨，血染草木碣石。
折于此的、三千苍家军。
叶卿卿如醍醐灌顶，随即怒意冲天，有种掐死面前女人的冲动。
血肉白骨已纠缠草根，在天英灵却不得安息！将沙场壮士当作忠心的走狗任意驱使，简直是……！
她强压怒火，冷声道:“你若不想死，就放了他们。”
白鬼行一双美目里流露出嘲讽，叶卿卿知道是明晃晃的拒绝。
顾翟风甩开一圈定身符，却毫无作用。他拧紧了眉，沉声道:“卿卿，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这群怨灵是白鬼行召来的，若不收回成命，就算她死，苍家军也会拦着他们争斗，追到天涯海角，直至魂飞魄散。
不除，后患无穷。
苍家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每一张脸孔都血淋淋万分可怖，眸中却是燃烧的战意。
战士，纵然身死，也要战斗。
斗，三千烈士魂飞魄散；不斗，三千怨灵为祸人间。
叶卿卿不知所措，感觉拿剑的手在发颤，而顾翟风的剑，也没有出鞘。
可此时形势严峻，容不得更多犹豫了。她咬牙，抬手又给白鬼行下了一道禁制，折遥剑流转雪光，高高飞起！！
——“别动手！！！”
洛筱安打开视频通话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要动手！！！”
“你他妈现在知道蹦出来了？！”虽是这样说，叶卿卿心中也是一松，堪堪收回要大杀四方的折遥，拉着顾翟风飞身跃上一棵大树。
“我也不想动手啊！”她在心底冲洛筱安大吼，“可现在怎么办？！”
洛筱安也急，“你赶紧找找有没有羌笛，就是‘羌笛何须怨杨柳’那个！”
你他妈在逗我？谁打怪的时候带那个？！
等等！叶卿卿猛地想起来，沈罹今天给她的一堆天材地宝里，似乎……她立刻用灵识搜寻，果真找到了一支周身柔光的玉色羌笛。
洛筱安松了口气，刚露出一点笑容，却无意间瞥到，顾翟风在叶卿卿拿出羌笛时，眸色微暗，如岚雾相隔。
笑容一僵，变作心底的半分不安，她正想开口，却被叶卿卿的催促先截胡了。
“然后呢？要……！！”话出半截，她脚下的大树狠狠一晃，轰然倒地！
叶卿卿被顾翟风揽着立于半空飞剑上，对兵哥哥们的破坏力表示瞠目结舌。
尘土飞扬中，无数血红色光点冷冷，宛如蓄势待发的利刃，齐刷刷对着他们的方向。叶卿卿心头一颤，不需问洛筱安，她也知道要怎样做了。
羌音，沙场烽火胡月之音。
还未待她开口，一道清亮高亢的笛声划破天际，响彻夜空。
咦？
叶卿卿侧首，发现羌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顾翟风手上。
他吹奏的模样很是养眼，双眸低垂，似乎在望下头的怨灵，似乎又没有。
阴风呼啸，却掩不住羌笛飞声。
激昂的前奏后，笛音陡转迷离，带有一去不返的悲凉之感，说铁马冰河入梦，忠骨予国黄昏葬，付之东流。
地上的怨灵眼中红光骤黯，他们在狂风中摇晃着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如百年前一样醉卧沙场。
叶卿卿连呼吸都不敢放肆，即使是看见白鬼行被一个蓝衫男子救走，也没有任何动作。她想，要成功了。
而异变是一瞬间的事。
缭绕黑气的羽箭破林而来，直指顾翟风左胸锁骨下五寸。
来势汹汹，仙剑折遥居然都被格开，深深插入泥中，而顾翟风一脸无知无觉。
叶卿卿不知道发什么疯，根本没听到洛筱安用了全身力气喊的“不要”。她没像言情剧里一样给顾翟风挡箭，妈的这么窄的剑她压根跨不了两步。
她只是往他身上一扑，在两个人一齐摔下去的时候，作死地往那箭的来处看了一眼。
哟嗬，果然是你。
下一秒，她的左眼能所视，只有泛着寒光的利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