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秘境》岩銮

33、车祸

　　即使是早晨，高原的紫外线依然很强烈，照着路面白花花的晃得人眼花。没有人行道，没有红绿灯，一对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姐妹正准备过马路，此时一辆载着甘蔗的卡车叫嚣着，以绝对的声响重量体积的优势往前冲着，带起的黄沙让捂着口鼻的程新皱了眉，车祸就发生在一瞬间。
　　也许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和异常行人，车辆，稳定的风，湛蓝的天空，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程新能意识到，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猛然看向无昼，无昼也了然似的转头看着他。
　　“救人！”程新焦急地比着手势冲无昼喊着，话音未落，又转头直直看着现在的情况，直觉精准地告诉他，那两个小姑娘有危险，那辆载着甘蔗的卡车明显超重了，周围的助力让他没办法起大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那女孩拉往旁边。他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计算出运动轨迹，手上上的动作几乎和运算结果同步，揽了一阵风将那女孩拉向一边。在外人的眼中只看到一个类似太极的起势，小女孩可能踩到个小石子滑了一下，只打了个咧踹，就偏到一边了。
　　然而下一刻，周围的惊呼还是因为眼前的惨景陆续地响起了。
　　这眼前的结果让程新看得目瞪口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往无昼的方向转去，无昼，他给予了救人希望的无昼在惨剧发生时没有丝毫动作。
　　电光石火之间，这次车祸，这次悲剧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好像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发生的过程，好像眼皮按了一下快门，那个还站立的身影就躺在地上了，可爱灵动的另一个小身影。程新没了动作，甚至没了反应，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车祸现场，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年轻脆弱的身躯被卡车擦了一下，倒在一边，然后被绞进旁边冒着黑浓烟雾的拖拉机车轮下。那慢吞吞的拖拉机一无所知地往前开，血迹印着车轮子慢慢一圈一圈在了马路上，周围都是惊恐的惊呼声，听之毛骨悚然。一个人怎么会呈现这样的姿态？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生生从中间压成了两半，碾碎的肉块，蔓延的鲜血，还在蠕动的肠子在阳光下无比清晰……触目惊心。
　　在21世纪，恐怖片丧尸片程新也看过不少，《死神来了》将各类死法拍得无比逼真，他以为自己能面对血淋淋的镜头，然而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血腥面前，他完全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强大。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超能力，本来可以救人的！或许，他不该存在害怕被发现的私心，就该选择plan B，卷一阵强风将卡车稍稍偏离一些，或许……他有些求救似的抬头看着无昼，那人面色依然平静，眼睛古潭深沉如往常一般，就是没有读到丝毫愧疚。程新看着无昼的脸，有些受伤——即使她依然是美的，也是冷冰冰的美。
　　程新心里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没有资格去埋怨她，无昼没有义务去救一个人。但因为之前救过自己，在他心里一直将无昼往善良那边靠，而现在，她以一种高姿态冷眼看着一切，在她眼里如同草芥一般的人类生命。程新在心里挣扎着，甚至希望无昼动用逆转时空的技能，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让两个女孩都安全避让，可无昼一定不愿意，先不说她现在能力不比在洞里，那些神出鬼没的追捕者一直在搜寻她，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想救，刚才就已经出手了。
　　另一边，被程新的风卷到一边的女孩，就那样呆愣愣站在一边，嘴长得很大却没有叫，没有哭，眼里只保持着震惊，却无生气，痴呆了一般。她肯定不知道是有人救了她吧。有人群围了过来，有人走过去安慰她，询问她，她都没有反应，只大张着嘴，圆睁着眼。
　　屈方圆在一旁眼睛里露出一点惋惜，“啧啧”感叹了两声造孽，就冲着一脸狼狈的程新招着手。“程新，走了！”屈方圆叫到。而无昼，转身看了程新一眼，又继续往既定的方向行去，屈方圆见着也跟着往前走了。
　　这个时候，出事的孩子的家长已经来了，就是不远处开门市的一对夫妻，在晃眼的阳光下悲痛拗哭，哭他们一个女儿惨死，一个女儿被吓成痴呆。谁不知道计划生育的严格？本来有两个女儿的幸福家庭，如今变成这样，如何不悲痛欲绝？
　　程新抬起脚往前走着，看着前面冷漠的背影，和他右手边的悲剧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脚就越来越沉重，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对不起！”程新的手扩成一个喇叭，对着前面的两人喊到，喊完后转身往原路走去。是的，他有些赌气，需要冷静，他现在无法和如此淡漠冷血的同伴继续结伴前行。
　　听到程新的声音，两人停下了脚步，都看到了程新转身的背影。“程新他……”屈方圆看着无昼斟酌道，“程新他还未成年，心理素质还没有那么强，姑且让他先自己回招待所冷静一下吧。”
　　无昼看了看旁边已经被围成一圈的车祸现场，没有说话。
　　“他估计是有些怨你呢，本来那女孩是可以救下来的。”屈方圆看着无昼的脸，小心说到。
　　无昼闻言眼神一变，冷着说到：“以为自己掌握了风就能为所欲为了？救人？这世界上分秒都有车祸，你能救得过来吗？”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救世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无昼对僵在一边的程新说完，转身不再看他。
　　“走吧。”对屈方圆撂下一句话，就继续走没走完的路了。
　　屈方圆回首看着程新，眼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大他几岁的前辈高深莫测的眼神，程新看不懂，也没心思去懂。人和人之前是有隔阂与距离的，只是在交往过程中，需要忽略这距离 ，在不断磨合的过程中，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件打破这层虚伪的平衡，那时，你才会真正看清楚，中间不可逾越的鸿沟究竟有多宽。
　　车祸导致狭窄的道路拥堵了，那些停下来的车辆带起一阵阵黄沙，与周围驻足侧目的人不同，无昼和屈方圆前行的背影如笼烟雾，在这阵黄沙扬起的风里轻飘飘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