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9、须臾一梦醒

　　昆仑十三峰的须臾出了位神女，一时间已成三十六天的大新闻。要知道，这些年修炼成神的男神常有，女神却并不常见。于是乎，这位神女受封之后不过三月，便是被天君请进了凌霄宝殿之上。毕竟，神仙的业余活动很少，偶尔出了个热闹，自然是要将这热闹好好瞧一瞧，看一看的。可瞧一瞧还是要选个好时辰，好借口。
　　恰逢七月初八，天君第九个孙儿耆宿三百岁生辰，本来神仙活得长久，这个生辰本不打算大办的，不过耐不住底下那些个神仙明里暗里的拾掇，终于，天君败了。
　　于是乎，七月初二的这一日清早，须臾山守山童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须臾。
　　“小五姐姐，小五姐姐，天君给你写信啦！天君给你写信啦！”
　　小五便是箫长乐，须臾山的第五个弟子，长乐这个名字是她成为神女之后天君钦赐的，只不过这名字刚得，还未焐热得人心，大家如今还是唤她小五，比她晚些的便是唤小五姐姐。
　　箫长乐初拿到那封信的时候还有些怔愣，毕竟她还未正式受封，师傅说过受封这事情不急，排着备份的需得等掌管晋升飞升的东华帝君一个一个地将前面的处理完了才轮到她这里来，许是一年，许是半载。可是，这会儿的办事速度如何这样快？箫长乐疑惑了，接过小弟子手里的信，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鎏金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上写着“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至尊玉皇大帝”十数个字，这天地间，名号这样长的，除了天上的再无其他。
　　箫长乐对着那信看了许久，直看得小弟子心里痒痒，忍不住问，“小五姐姐，这信写得啥？”
　　对方却是很快地收了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顺带塞了块糕点，“我也不晓得，你回去吧！”
　　小弟子见了糕点心思也就全在糕点上面了，拿着糕乐呵呵地出了门。
　　门被带上，很快又被人打开。
　　姜璃一开门，便是看见女子看着桌上的信发呆的模样。
　　“大师兄！”见了他，女子抬眼，冲着他笑。
　　一样的人，一样的笑，只不过笑不到眼底，明明是笑着的，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避开女子直视自己的眼睛，姜璃将视线投到别处，“师傅喊你过去，你该记得的，今日有讲课。”
　　女子这才显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姿态来，猛地一拍脑袋从椅子上面坐起，“完了，我忘记了！”说完匆匆忙忙地冲进里屋，扔了句“师兄我换个衣服你先去！”人就不见了。
　　只余那桌上的信，孤孤单单。
　　箫长乐到大殿之上的时候，众弟子以及须臾一峰的主人孔笏已经开始了讲课。彼时的孔笏正讲到佛祖之言，人生三大苦。见着小徒弟进来，便是出了个问题，“小五，你来说说人生七大苦是什么？”
　　孔笏喜欢佛经，常常拿各类的故事与他们讲一讲说一说，不过，箫长乐对此并不感兴趣，要她看佛经，还不如看话本子。
　　这个问题箫长乐不晓得，不过大师兄定是晓得的。脑袋稍微地往某个方向一转，高处的人便是发话了，“小五，求人不如求己啊！”语重心长，真是又重又长。
　　箫长乐在心里叹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回，“师傅，我不会。”
　　这个回答虽不令孔笏满意，却也不令他生气。
　　“小璃，你来说一说，这个问题该是如何？”
　　小璃，即是姜璃。
　　“佛曰人生七大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姜璃清清淡淡地将答案道出。
　　座上的孔笏露出满意的神色，接着道，“这是凡人的苦处，我们神却不同。少了生老病死，只余下剩下三样。这也是你们在整个修炼的过程之中要经历的，怨憎生魔，别离生伤，不得生欲。抵制住了这些，你们便是该出师了。”
　　台下弟子听得一派肃然的时候，心里是无限佩服这个师傅。可下一刻，孔笏的一句话瞬间让他这个威严师傅的形象破了功。
　　“对了，小五，过几日你就要上天参加耆宿皇子的生辰，到时候记得顺几个蟠桃下来给师傅还有师兄弟尝一尝。”
　　说罢，也不等箫长乐反应的时间，便是坐起身来，摆着宽大的袖子，“散了散了，都各自修习去吧！”然后那正主，一个隐身诀便是消失不见。
　　留下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箫长乐，“那个，大师兄····”
　　姜璃回过头来看这个小师妹，一副了然的模样，“尽力而为。”语气诚恳，带着鼓励。
　　箫长乐神色忧伤地往自己的避雨阁走。没成想，路上遇到了死对头“烂叶子”。
　　“烂叶子”是箫长乐给四师兄蓝烨起得外号，明明姓蓝，明明长得威武雄壮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喜欢穿最适合书生的碧色长衫。书生穿上是春日里最好看的碧色叶子，至于这蓝烨么，顶多是片烂叶子。箫长乐不喜欢自己这个师兄，除了他的穿衣风格，还有他的人品。男人嘛，长得如何差穿得如何差不说，但品性这个东西一定要好。而自己这个师兄人品极差，喜欢欺负弱小，比如说，比如说。
　　箫长乐也比如不出什么来，因为她忘记了。可即便如此，对于这个师兄，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论术法神力箫长乐比不过蓝烨，可她比不过避得过。
　　两人本是相面而行，眼见着就要遇见，而就在相遇前一瞬，女子转身踏风而去。
　　这是明摆着讨厌了。
　　留在远处的那个男子，的确是威武雄壮，尤其是那额间直到眼角的一道深长的疤痕，更是给他这个人添了几分狠厉的味道。
　　可女子离去后，那原本高高大大的身影，就那样立了许久，天地与他做衬，看着那人尤为落寞。可这些，箫长乐是不知道的。
　　箫长乐回到自己避雨阁的时候，是一个时辰之后。毕竟为了躲开那片烂叶子走了不少的弯路。弯弯绕绕的，好不容易回来，正打算喝口水睡个觉安稳地度过这么一天，却在看到避雨阁前立着的那抹青色的时候，愣住了。
　　我的天，烂叶子找上门来了？！！！箫长乐内心无限哀怨无限惆怅，为今之计只好再出去溜达溜达了。正悄悄转身离开的时候，可刚走出一步，背后传来打趣的声音：
　　“小五回来这么久，都未与四师兄好好地喝上一杯酒聊上一句话，怎么见着了，还打算逃呢？”
　　箫长乐转过身，脸上已经带了一副笑，语气也是乐乐呵呵的，“怎么会，小五见到师兄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逃？只不过刚刚想起，师傅说的那些个佛理还有些没有完全的通悟，准备去问问大师兄是如······”
　　“问大师兄还不如问我呢！你该记得，我的课业从来也不差的！”
　　是的，蓝烨的课业从来都不差，与姜璃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可这又与她箫长乐有何关系？可这样的话箫长乐可说不出口，说出来了，那便是生分了。就在她想着如何摆脱眼前这个难缠的讨人嫌的师兄的时候，来救她的人来了。
　　“大师兄！”箫长乐赶紧过去拉某人的袖子。局面由一比一成了二比一。
　　那边的蓝烨面色上没有丝毫的变化，见着姜璃也不过道了句“大师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姜璃看了看拉着自己袖子的箫长乐，又看了看对面的蓝烨，问了一句，“怎么了？”
　　箫长乐看了眼对面的蓝烨，那人面色上的确是没什么变化，可万一接下来她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呢？
　　正惆怅的时候，对面的蓝烨已然大大方方地给出了回答。
　　“无事。不过是小师妹许久没有回来，有些想念，想与她叙叙旧而已，不过···”话到这里却停了，蓝烨脸上带着笑意，看了眼箫长乐，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一场旧梦醒，小丫头比从前更是热爱学习了。说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兄你，没法子应我的约了。”
　　箫长乐呵呵了两声，“那个，大概就是这样。”
　　姜璃微微点头，“既然如此，课业为先。”说完姜璃瞟了一眼身边的人，“你先进去整理整理自己的问题，恰好我也有些事情与你说。”
　　箫长乐连连点头，“好的师兄！”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黄衫的影子一会儿便跑不见了，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姜璃看着那尽头处许久，直到那人再也不见，这才回过头去看自己这个四师弟。“小五如今心性未定，还望四师弟多加照顾她。”说这话的姜璃脸上是一贯温润的笑。
　　“那是自然。”说这话的蓝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虽说是同门千百年的交情，可说实话，姜璃与蓝烨的关系并不亲近。像现下这样好好面对面地说话地次数屈指可数。姜璃身为孔笏门下的第一弟子，待人接物一向是周到有礼，与同门之中的弟子们相处起来算的上是融洽。可唯独这么一个蓝烨，让他奈何不得。
　　一句自然过后，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姜璃拱手服了服，转身便是要入避雨阁，刚行了一步，却又止了。
　　身后是蓝烨惨惨淡淡的声音，“万没有想到，师兄这般沉得住气。也万没有想到，师兄的胆量这般地小。”后面的几个字，撇开那一抹惨淡，还带着几分嘲讽，“终于有这么一次，你和我一样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