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8、出世

　　石头不是石头，只是我做的一个美梦罢了。
　　那画也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那梦的起点。
　　机缘巧合，那夜正是十五，月上中天的时候，我抱着怀里的画，入了梦。
　　满目的苍翠之间，我又见到了石头，他不再穿着原来身上那身粗布衣服，与我一样，一袭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沉醉文字之间，对于我的到来毫无察觉。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轻声唤他，“石头。”
　　他听见了我的话，抬起头来看我，也就是这一眼，让我知道，他不是石头。
　　石头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我，石头怎么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摇头，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怎么会，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男人站了起来，朝我拱手行礼，“姑娘，怎么会来这里？”
　　是的，他并不是石头，不是石头，石头可是个哑巴。
　　那这定是个梦，既然是梦，为何我醒不过来？
　　发出疑问的瞬间，眼前男子如飞灰般消逝，不留丁点的痕迹。
　　天光大亮，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山里，睁眼的那一刻，我恍惚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如若不然，为何我会在这里见到陆长乐？
　　陆长乐负手而立，逆光之下，我竟觉得那脸廓十分的迷人。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陆长乐却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俯下身子，而后将我抱了起来。
　　其实我与他，没这么亲密，一进那冷冽的怀抱，我便要挣脱下来，却被陆长乐喝住。
　　“再动就把你丢下山去！”
　　我凶回去，“有本事你就扔！”
　　陆长乐自然没扔我，只是神色淡淡地解释，“这南山寺一带，夜里瘴气重，你在这处呆了一夜，此刻还能醒着与我说话已是不错，不过走，就别想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果真，浑身使不上力气来。
　　就这么被陆长乐抱下了山，整整一个时辰，男人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平稳的步伐以及稳健的身手，竟就这么将我由着崎岖的山路带下了山。
　　我原本以为，陆长乐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可不是，他眼下就在我的面前，对此，他并未解释些什么，回到陆宅之后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之后，我们整整三日未再见面。只不过趴在窗前发呆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些丫头们的碎碎念。
　　“你知道么，主子又咯血啦？”
　　“是呀是呀，也不知道是如何了，说是求医问药，可这回来了一趟，更严重了。”
　　“可千万保佑主子快快好起来，那张脸我还要多看些时候了。”
　　“是呀，是呀···”
　　陆长乐快死了么？的确，他看起来却实像是要死的模样。
　　思索一番之后，我决定去探望探望。
　　可是却吃了闭门羹。
　　“主子说，暂时不想见您。”
　　陆长乐不想见我？这又是玩的哪一出，犹记得前一日他还叫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呢？不过眼下他掌握着主权，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自然不会与他争辩计较，转身刚踏出一步，就听见房内传出陆长乐的声音来。
　　“算了，你还是进来吧！”
　　我猜不透陆长乐的心思，也不想去猜，他如何说，我便如何做。譬如说眼下，我俩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棋了落了半局，正是兴起的时候，他却说想要讲个故事给我听，我也只好将这兴致压下去，装作饶有兴致地洗耳恭听。
　　“你若是觉得这个故事无趣，不听也罢。”
　　这句话很是中听，我心里直点头，面上却也不露山不显水，“自然不会。”
　　听了半个时辰，我有些后悔了。彼时的陆长乐已经讲到他儿时的“跟屁虫”与他吵嘴的事情上面了。
　　“那时候我的心思并未定下来，对她也算是有点儿喜欢，可又想着男儿志在四方，如何能因为一个女人局限方寸之地。于是我离开了，离开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早已经离不开。”
　　我搭话，“后来呢？你如何了，那女孩儿又如何了？”
　　陆长乐看着我，眼神之间是我看不懂的情愫，似喜若悲，“离开了儿时长大的地方，出来闯荡，才发现江湖不是江湖，不过是个泥潭，且入了就出不去。”
　　他话说的含糊，我并不能完全明白，于是转而另外一个话题，“那她呢？”
　　陆长乐叹了一口气，“她来找我了，遇到了与我一样的问题，出不来，也不让别人进去帮她。”
　　“连你都不让么？”
　　“她不记得我了。”陆长乐看着我，又或许说是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就像我记不得她一样，这是规则。”
　　我不懂，“规则，什么规则？”
　　剩下的，陆长乐却不说了，只在我临走的时候与我说了一句，“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哟！
　　天气越来越热，我有些不愿意出门，丫头们见着觉得这样的我太过于无趣，于是纷纷提出建议，譬如逛夜市呀，譬如游船赏花灯呀，譬如去北街喝冰镇酸梅汤呀，都被我一一回绝了。直到有个丫头建议道，“不如我们喊上主子一起去庙会吧！”
　　缺的，是一个陆长乐。
　　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有一钟诡异的感觉，那便是不安感。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这不安感的来源，竟然是陆长乐。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未见他。
　　真是，令人担心呢！
　　眼珠子一转，便是一个办法出来，我指着那个出主意的丫头，诱哄道，“这样好的一个主意竟然被你想出来了！既然如此，聪明的你就再想一个法子将主子喊出来。”
　　丫头经过这么多日子已然与我混熟了，满脸的苦色，“姑娘，你这不是难为我么？”
　　我喝了口茶，“不算为难，若是办的好，分你，额，十两金子。”
　　丫头转悲为喜，说了句领命，蹭蹭蹭地跑了。
　　留下另外两个丫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又喝了一口茶，“你们也去，谁能把陆长乐带到我面前，我就赏她二十两金子。”
　　于是这剩下的两个丫头，又蹭蹭蹭地跑开了。
　　第三口茶喝完，陆长乐便是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气色相较于一月之前红润了不少，见着我又恢复到初见时候的模样，牙尖嘴利，毒舌至极，“倒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值得几十两金子。也没有想到，你竟愿意出几十两金子。”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我的面前。
　　难不成，是想牵我？
　　不对不对，我想多了，肯定是。
　　的确是我想多了，对面这厮一脸谄笑，道。“五十两金，去哪里都可以。”
　　原来是来要钱的！
　　我跟陆长乐午后便是出发了，在茶楼了喝了一下午的茶，在酒楼了吃了一顿好酒菜，便是上路了。
　　夜里到的仙女庙，原以为人会少些，可哪里知道，依旧是人山人海。
　　拿着签的，纸灯笼的，烟火的，各样的都有，不尽相同。唯一同的，或许是人人脸上的笑了。
　　“我原以为，庙会会来些和尚可以求求神仙拜拜佛祖，哪里晓得，竟然是拜月老。”
　　彼时陆长乐手里还拿着两根刚才进来时候门口小童给的签子，正仔细看着，还不忘记纠正我，“月老也是神仙，比散仙地位还要高上几分。”
　　我无语了，想要拿出话怼回去，却发现无话可说，再者，陆长乐似乎对那两注签很感兴趣，也不看我，顺势将我拉着便是往一个方向走。
　　“你这是做什么？”我问的是他为何要调戏我。
　　他却这样回，“试试这东西灵不灵。”
　　东西灵不灵我不晓得，可经过一番折腾，有一点我却是可以确定，那就是陆长乐生病生得连脑子都坏掉了。
　　如若不然，听完了大师“解签”，这厮为何发了失心疯一般这般拖拽着我，最后来到这凄清的河边。
　　“你不是喜欢热闹么？为何要来这里？”
　　陆长乐神秘地冲我一笑，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拉着我在一处草垛坐下，“等下会有漂亮的东西过来，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那漂亮的东西是什么，我没有等到，一觉醒来，叫醒我的却也不是陆长乐，是个老头儿。
　　天光大亮，神女箫长乐的梦，便也这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