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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须臾一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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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长乐在屋子里一边吃糕一边喝茶,惬意无比。或许是太过于惬意,以至于姜璃何时到她的面前都未察觉。
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就着半块糕生生地梗在了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眼见着小脸慢慢地憋成了猪肝色,姜璃再也看不下去了,对着某人后背就是一拍。
茶水就着半块糕就这么被拍了出来。
终于顺过气来的箫长乐脸色并不怎么好,微微泛着羞恼的神色,“大师兄,你走路怎么都不带声的?”
姜璃眉头微皱,过了会儿淡淡地回,“忘了,下次补上。”说着敲了下某人的额头,很轻的一下,“倒是你,为何见着四师兄一副兔子撞见了老虎的模样?”
箫长乐没说话,拿起茶盏倒了杯水,然后递给姜璃。
“这是何意?”姜璃笑了,“嫌师兄说的多么?”
箫长乐将杯子放下,神色看起来严肃认真得很,“你看,这便是差别。”似乎是怕姜璃不懂,箫长乐又补了一句,“远近亲疏这事情,是真的存在的。”说着,箫长乐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的时候,凑到姜璃耳边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讨厌四师兄呢!”
这样的猖狂,这样的胆大,这须臾山上敢这样与姜璃说话的,应该只有这么一个丫头了。
姜璃脸上严肃地道了一句“胆大胡闹!”内心却是无可奈何。
见着师兄一本正经的模样,箫长乐觉得无趣了,悻悻作罢,收敛了玩闹的性子。坐得规规矩矩,老实乖巧地问眼前人,“大师兄找我作什么?不是说有事情与我说么?”
“那你呢,不是说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我么?”
“大师兄,大师兄你竟然说谎!”箫长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的确,姜璃会说谎,跟须臾山会翻个个儿一样令人惊讶。
“有事,不过是小事罢了。”姜璃说罢,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叹息了一声,“再过几日你便要自己上三十六天了,到时候会有天宫的人下来接你。”
箫长乐点头,“我知道。我一个人去,师傅不会去,大师兄你也不会去。所以,师兄你替我小五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了么?”少女目光狡黠,眼神带着点小期盼看着男子。
盈盈一水眸,恰逢春风吹过,吹皱一方心湖。
姜璃从容地避开那对眸子,继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铃铛样的物什。
“这是什么?”箫长乐接过那串铃铛,仔细地瞧了会儿,又摇了摇,可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这是什么铃铛?”
“传话铃,你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对着铃铛喊我的名字便好。”
“喊了你如何?你会听到立刻回应我么?”
“喊一下,对着铃铛说话,这边我便会听见。喊两下,铃铛里的我就会对着你说话。”
箫长乐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就和师傅的华法镜一样了,不过那个更好用些,还可以见着人呢!”说完这句女子又哎哎叹了一句,“不过那宝贝被师傅藏起来了,也不知道何时可以见天日。想一想,还是这传话铃好些。”
箫长乐将东西收入怀中,算是了了姜璃的第一桩心事。
“小五,此次上天,心思需专不可乱,你定要记住。”这是第二桩,姜璃的心思。
说者有意听者却似无心。
转眼便到了七月初八,耆宿的生辰这一日。
三十六天的九尾孔雀早早地便到了须臾山门前,与孔雀一起来的,还有三十六天的司命星君。
地底下是判官写命簿,天上就是司命写命簿,从前箫长乐只在些仙书里知道这么个仙君,想不到今日竟然要见真人了,一时间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之情,远远地见着了便是扔下一众师兄们小跑着迎上去。
步子在男人三尺之外,生生止住了。
不为别的,不过是男人的脸,着实难看了些,吓人了些。
那双手还是书生的手,白皙修长,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怕是丑不到哪里去的。箫长乐尽量在心里安慰自己,忽略自己眼前那一张猪头一般的脸,艰涩开口,“敢,敢问您就是三十六天的赫赫有名文采卓越的司命星君吧?”
猪头脸发出杀猪般的嚎笑,一边捂着脸,一边笑,一边道,“神女实在折煞小仙了,小仙不敢担这个虚名,哈哈,哈哈!不过,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后面的姜璃等人跟上来的时候,便是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地哈哈笑着。
司命是因为高兴,箫长乐却是只能用笑来掩饰尴尬。
临别之时,姜璃又道了一句,“心思不可乱。”
箫长乐回,“我知道的。”
“若是有事情,喊一句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
“假若······”
“我知道的。”
······
一边的司命眼见时辰到了,那边的小姑娘和师兄们还在说着,眼见着线头剪不断,干脆将人拉上了孔雀座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放心啦各位弟兄们,人怎么去怎么回,一切交给我司命就好!”话毕,九尾孔雀扬起它宽大的羽翼,向着天际而去,很快成了一个小点,而后彻底不见。
箫长乐看着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起初还是个小黑点,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个须臾山便成了一个黑点。再然后,整片大地是一个黑点。
手指在云里,身子也在云里,箫长乐与司命一前一后坐着。就在这样的高处,手里只拽着几根孔雀羽毛,她倒也不怕,还乐呵乐呵地唱起歌来。
“咿呀咿呀哟哟,哟哟咿呀咿呀咿呀,布谷布谷啾啾,咿呀咿呀呀呀····”
不成调子不成曲,却让身后的司命听入了神。
一曲高歌完毕,直到前面的箫长乐问了几声“好听么?”司命这才回过了神。
可第一句话既不是好听,也不是不好听,而是,“你去过地下?”
地下?什么地下?箫长乐觉得奇怪,想要与司命当面问个明白,不过以他们两人此时的体位,着实不方便。便只好扯开嗓子问,“什么地下底下?我听不懂!”
风带走了箫长乐大半的声音,可还是一字未落地落入了司命耳中。
“我们现在去的是天上,与天对应的就是地下,你去过那里没有?”
天上便是天界,地下便是地府,不过地府虽为天界的一部分,但总归是个阴魂所在之地,带着阴气怨气以及各样的贪嗔痴很恶念,故而对于这地下本属于他们的一部分,天界的人并不喜欢。他们叫这个地方为地下,而非地府。因为怕那两个字浊了自己的口。
这弯弯绕绕的,自幼生长在须臾山不与外界打交道的箫长乐自然不会懂。于是问司命,“地下?那是什么地方?”
听了这问题的司命未就这个问题解释一番,只哀哀地叹了一句,“怕是巧合了!也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
箫长乐还要再问,前面的司命却忽地大声道,“抓紧了!”
声音里透着紧张。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鸦遮云蔽日,从四周头顶地上向着他们翻涌而来,黑沉沉地连成一片,悚然无比。
这样多的黑鸦,不是巧合,更不是偶然。
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可飞行的速度这样快,长得又这样雄壮,且喜欢群体出动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鬼都之鬼王,出现了。
鬼王樾祈,两千三百余年前亲手杀了老鬼王屠俞即位到如今的鬼族头领。其人长相斯文,不过生性残暴,喜欢血腥杀虐,无恶不作。譬如千年之前鬼族与天界曾经爆发过一次战争,双方死伤无数,可以说是两败俱伤。这战事的由来也很是简单,不过是樾祈四处游玩时候不知怎么到了不周山,看上了一个小仙婢带回了鬼族。后来这仙婢不知怎么死在了鬼族。人死在了鬼族,天族还未有所表示的时候,这樾祈却是一口气杀到了天族喊着要人偿命。场面一度混乱,后来还是昆仑山上的陆吾上神亲自出战与鬼族一战,将樾祈逼回了鬼族徐地。
樾祈几百年都没有什么动静,双方便也这样过了千年,想不到今日竟会在这里遇上。
奶奶的,运气真差!司命星君默默在心底里骂了句娘,而后加固了孔雀周围的仙障,“再快些!!”
一声高喝,孔雀仰头长鸣一声。箫长乐只觉得风刮在脸上,就像刀子一般刺痛。
风很大,她睁不开眼睛,可又愿意因此闭了眼睛,闭上眼在这样的高空之上,她没有一点的安全感。于是微微眯着眼睛,想要看着点前方的路。
可前方哪里有路?入眼所及便是那黑鸦的一片,慢慢地向着自己而来。
不对,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一团东西的正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白色的。万黑之中的一点白,此刻看着尤为的扎眼。
“扶额长叹息,闭眼长乐兮。”
离那白点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确认那是个人的时候,箫长乐脑海里回响起这么一句话来。
说话的那个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温柔,柔得像是三月的风四月的水。
除了大师兄之外,箫长乐再未听见过这样温柔的男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