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20、放不下

　　箫长乐与樾祈走了许多的地方，最后在人间的一处叫做霂城的地方住了下来。
　　“为什么是这里？”樾祈推开窗户，望着二楼地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临城而居，你真的喜欢么？”
　　箫长乐淡淡一笑，“一直清净惯了，倒是没有怎么热闹过，想试一试那种感觉。”
　　樾祈走到她面前，将人带进怀里，“一切会比原来更好，长乐，你信我。”
　　箫长乐瓮瓮地嗯了一声。
　　霂城很是热闹，因为是通商必经之路，这里外地人也很多。但住得久了，还是不难发现，霂城的治安却是极好的。
　　长乐听着店小二的话，笑了，“那这里必定有个真正的父母官了。”
　　店小二点头，话里带着得意，“那是自然，我们薄大人那可是顶顶的好官，要知道霂城原来也就是一鸟不拉屎的地儿，若不是他，这里根本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小二的还要再说，不过另一桌的客人在叫喊了，便也不能继续唠下去。
　　“客官慢用！”一句过后，便是匆匆离去。
　　午饭倒也简单，三菜一汤，红烧茄子，小炒牛肉，就着一个青菜一个豆腐汤以及两碗米饭，便也这样应付过去了。
　　吃过饭，两人回到客栈休息了一会儿，便是出发了。
　　如今是人间四月，暮春。箫长乐说想看桃花，这个想法有些突然，樾祈思索了很久才想出办法来迎合长乐的需求。
　　离霂城五里外的地方有座吴真山，山上有一处寺庙，叫做道光寺。寺中便种着许多的桃花，算一算，如今桃花初开，应该可以满足长乐的需求。
　　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山脚下，便是弃了车马，徒步登山，黄昏的时候，终是到了道光寺的门前。
　　道光寺与箫长乐相像中的，似乎有些不同。
　　“原不是这样的。”女子喃喃。
　　“长乐，你说什么？”樾祈疑惑，问身边的人，箫长乐却也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道光寺不大，寺中僧人加上后院挑水砍柴的不过数十来人，寺庙虽小，人却不少。如今国运昌隆，百姓心中安稳，对于信仰这样的东西也就更加的信赖了。
　　接待箫长乐二人的是刚入寺的小和尚，年纪虽小，十来岁的模样，却是沉稳如老者。安排好了两人的住宿膳食之后，小和尚还不忘记未自家寺庙宣传一句，“太阳落山之后，主持方丈会在宝华殿里讲授佛法，两位施主若是有心于此，可前去听一听。”
　　箫长乐笑着点头，“自然。”
　　吃过斋饭，樾祈有些懒懒的不愿意动弹，长乐便是一个人去了宝华殿。去时，殿中人已经满了，前面哗哗地坐了一排人，后面哗哗地站了一排人。人虽多，整个大殿却是安静得很，只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缓缓地从前面传来：
　　“何为生死？何为爱恨？何为天堂地狱？其实不过一念之间。佛在一念之间，魔在一念之间，不过是得不到放不下舍不得罢了，殊不知其已身在福中，不过不自知罢了。濒死者求生，生者求达，达者重欲，欲者无所不用其极，或成王，或败寇。······诸上所言，言者不过尔尔，望珍重。”
　　一语毕，四周更是寂静，也就是这时候：
　　“无休？”
　　很轻的一声，有女声从人群之后传来。
　　“是你么？无休？”
　　箫长乐从人群之中慢慢地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大殿正中的那个人，那个老者。
　　那是个垂暮的老人，瘦小，枯槁，老的看不出也猜想不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可箫长乐听着这个人的声音，看着这么一张脸的时候，脑海之中却是闪过另外一张青春鲜活的脸庞，带着纯净的气息，充满活力。
　　老人盯着她看了半晌，许久摇头道，“女施主怕是认错人了，老衲法号无止。”
　　无休，无止。
　　箫长乐看着那么一张脸，疑惑，“无止？”又摇了摇头，“那你认得无休么？”
　　老和尚摇了摇头，“老衲二十岁那年入了空门，从前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老和尚说自己记不得，箫长乐的记忆却是一日比一日鲜活起来，脑子里，总是会跳出些什么东西来，譬如今日听这个主持讲佛，总觉得，在哪里经历过一般。
　　箫长乐有些失魂落魄，那主持方丈却是看着她微笑，“放下便是得到，放下便是得道。”
　　长乐抬头瞟了那主持一眼，摇头，“你不会懂的。”
　　她这样地闯进众人之中，殊不知这一举一动都被周围人看在眼里。不少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女的谁呀，竟然敢打扰主持讲授？胆子太大了些吧！”
　　“是啊是啊，不懂佛理还如此无礼，怕是个疯子吧！”
　　····后面已经有人起哄着要将她赶出去了。
　　那无止方丈也是察觉到了周围的躁动，对着箫长乐道，“若是你不明白，倒是欢迎施主来向我发问，不过眼下着实不是个适合讨论的时间场合。”
　　箫长乐没说话，带着满腹的疑惑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就这样离去。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某双黑沉的眼眸之中。
　　“小柏，你说她有趣不有趣？”有人这样问。
　　箫长乐与樾祈在寺中留了三日，走的时候留了不少的香火钱。寺中的和尚对此很是感激，齐聚于寺庙前送两人离去，不过，却不见主持方丈。
　　方丈其实是到了的，不过不在眼前罢了。
　　遥遥山头之上，立着是青衫少年，少年的身旁，是一袭袈裟。
　　“窈窕之姿，秋水之貌，少年欢喜。”看着山下那碧色身影，无休这样道。
　　那少年哼了声，“我才不欢喜，不过是好奇罢了。主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好，偏偏对这样的人感兴趣。不对，她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妖物。想必，是狐妖。”
　　狐妖最会魅惑人的心智，少年是看过些书，这些他还是知道的。
　　那主持却是摇头，“不然。不然······”
　　“什么不然？”
　　“没什么。回去与薄大人道一句，老朽一切安好，切莫挂念。”
　　“知道了，老头儿！”
　　回完这一句，足尖轻点，少年已然消失在原地。
　　而另外一边的长乐和樾祈，赶在黄昏前回到了城中。至于为何要在黄昏之前，樾祈也不明白。
　　“为何？”他问。
　　长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听说聚仙楼是这霂城之上最高的楼，从那里可以看到这霂城最好的夕阳。”
　　夕阳如血，渗透了半边天。
　　长乐就靠在樾祈的怀里，语气淡淡的，“樾祈，我想我生病了。”
　　“恩？”樾祈不明白。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男人的语气有些吃惊。
　　“我想，我是在做梦。”
　　长乐从樾祈的怀中起身，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伸出手，触上那张自己看了许多次的脸。
　　“鬼面。”看了许久，长乐叫出这个名字，而后，堪堪的流出泪水来，“你不是他，他不会对我这样残忍，给了我美梦，又这样轻易地打碎它。”
　　对呀，一切不过是一个美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