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21、放不下

　　这美梦说起来，有些长。
　　即便仙界与鬼界那一场大战之中，樾祈挨了陆吾那一剑，是真正刺进心窝子的。
　　那一剑本不会要他的命，只不过为了给长乐续命，才真真正正算是断了活路。鬼面代替了樾祈活下去，这是樾祈对于鬼面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鬼面不敢不从，又或者说，这是他一直渴望着的。
　　“作为樾祈的影子，我活了三千年。真真正正脱下这面具的时候，其实我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樾祈，还是鬼面。”对面男人的一张脸，与樾祈一模一样。
　　“鬼族不允许双生这样的存在，他与我只能活下一个，以鬼族世子的身份活下去。而另外一个，要么死，要么永远地活在黑暗之中。我不想死，假若有活的机会，即便是像蝼蚁一样活着，有何不可？”鬼面说这样话的时候，神色表情像极了樾祈，满不在乎，可眼睛里却是带着光，带着火。
　　“我脱下了面具，我已不在是鬼面。”
　　“可你忘不了自己的职责。”长乐像是谈论别人一样说着，“樾祈要你好好照顾我，你便是这样做了。”
　　鬼面点头，“的确。杀了鬼王的是我，我完成了樾祈的心愿。不止如此，我还将你带了回来。若不是你提前看穿，我想我真的会与你白头到老。”
　　“这些，我并不关心。我想知道，樾祈，他···我是否还可以见到他？”
　　鬼面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只剩下一团灵气，那时候你并未苏醒，他大限将至，早知自己离飞灰湮灭不远，便是自行出了徐山，打算安安静静的死去。他说，怕你醒来见到他这副模样被吓到。”
　　长乐的声音已经哑了，眼睛红红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流出泪来，“他，是这样说的么？”
　　鬼面未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长乐嚎啕大哭。
　　或许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伤人的体贴了吧。
　　鬼面是鬼面，即便带着樾祈的面具，又如何？樾祈回不来，他死了。
　　长乐用三日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想，我该走了？”长乐倚在茶楼的窗栏边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流，叹了一句，“我不该来这里的。”
　　“回去，回哪里去？”鬼面问。
　　“这与你无关”长乐声音淡淡，整个人的灵气不再，眼睛里空洞无一物，“你不是他，既然不是他，我又何必与你浪费时间在这里纠缠？”
　　“你不能回去须臾。”鬼面以为她是想回须臾山请罪，有些急急地开口。
　　可他错了。
　　箫长乐瞟了他一眼，声音更轻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去哪里，与你无关，更与任何人无关。”
　　去哪里，与任何人无关，吾心归处即吾乡，箫长乐的心归处已经死了。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鬼面没有说话，脸色晦暗莫名，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行。”最后出口的是这两个字。
　　事实证明，鬼面的话于箫长乐来说，什么也不算。
　　这一日的黄昏，夕阳如血，箫长乐什么也没有带，就这么走了。夕阳将她的背影拉的长长的，只一个背影，看的人生疼。
　　鬼面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那影子越拉越长，人越走越远。
　　直到十日后酆都传来消息，因为箫长乐入了酆都。
　　鬼面直觉，有些不对劲，可还未等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的时候，箫长乐已然挟了酆都的鬼后姜瞿。
　　箫长乐与姜瞿之间的联系，鬼面不晓得。该说，谁都不会晓得。
　　即便是长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动了心思，想要见一见，看一看。
　　似乎有人这么说过，不懂的时候，就要多看。
　　是的，有些东西，一看便是清明许多了。
　　清冷的寺庙之后，藏着一处冰窖，那鬼后在里，整个人被一根细长的绳子捆着，死命地挣扎却又挣脱不得，一双大眼怨愤地看着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长乐。
　　长乐在外，沐浴于灿烂的阳光之下，那双眸子却是比寒冬还要冷上三分。看得姜瞿有些害怕。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地回答了，我就放你走。如若不然，我将你放在这里，冻成冰棍如何？”
　　姜瞿恨恨地哼了两声。
　　长乐笑了，看起来心情大好。抬了抬手解了封住姜瞿的哑穴。
　　“你最好放开我，不然····”刚放开喉咙喊了两句，哑穴又被封上。
　　长乐从袖子了抽出一把短刀，蹲下身，在姜瞿那如花的脸蛋上面晃了晃。又道，“陆霎曾说你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从前我不觉得，此刻却觉得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还有你这嗓子，说起话来也与我有几分相似。我突然想要做个尝试，用这把连神仙仙根都能斩断的水寒匕首在你的喉咙上划一划，脸上划一划，试试将你这好嗓子毁了，再将你这如花的脸蛋毁了，接着我成为你，取代你，你去做街边的百人厌的丑女，好不好？”
　　姜瞿彻底地，害怕了。的确，眼前这个人，已然不是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
　　“我现在让你说话，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回答我的问题，明白么？”
　　姜瞿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生怕晚了一瞬那刀子就划到自己的脸上。
　　解开了姜瞿的哑穴，长乐问：“我是谁？”
　　姜瞿想了想，小声地反问回去，“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完完整整的，明明白白的，一字不漏地回答。”
　　姜瞿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嘴里嗫嚅着什么，长乐听不清，有些不耐烦，“大声点！”
　　姜瞿被她吓得一哆嗦，“陆霎说过不能跟你说！”
　　长乐更加有兴趣了，“不说你现在就会死！”说着将那水寒匕首亮了亮。
　　长乐终于可以知道这故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真是有趣呢，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