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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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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又有人请我,与我做生意。
这次的买家是个老主顾,与我也算是有些交情,毕竟一年能够与我做三桩以上生意的人并不多。其一是钱,其二是人,其三是地点。
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如同之前的生意一样,他没有出现,只是派了人来,交给我一封书信,而我,只要按照书信上面的做就可以了。
令我觉得惊讶的是,这次我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找人。
我放下手中的书信,问那个送信的少年,“你确认,这封信是给我的。”
那黑衣的少年立在原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里也不带任何的感情,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家主子知道姑娘会这样问,故此叫我留在这里等姑娘将信看完。嘱咐,若是姑娘看完了信,需得与姑娘确认一番,这信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找人我并不擅长,皱眉,想要将这桩生意推开的时候,那少年却又是开口了。
“我家主子说,姑娘既然能取一般杀手不能取到的人头,也自然可以找到寻常人找不到的人头,姑娘且如之前做的那般就好,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找到人之后不杀便是了。”
我呵呵笑,万想不到这少年还有这后半段话,不对,应该是那人还有这后半段话。
一个女人一生得三人当真是圆满,一为儿时竹马,绕床弄青梅。二为枕边人,梦里说情话。三为知己友,把酒诉衷肠。
这写信的人,若是有机会,说不定就是第三人,只可惜除了石头,我不喜欢对着任何人说心里话。
我将信收回怀里,抬眼看那少年,“那姑且,与你的主子回话,就说我且试一试好了。”
少年点头,“是。”而后跳窗离开。
不喜欢走门,喜欢走窗,望着那扇大开的窗,我忍不住想,为什么江湖人都喜欢跳窗?难不成这样很风流?
江湖人的心思,我这等小女人不理解。
与书信一同来的,还有要找那人的一副画像。
卷轴慢慢地被摊开,一位美人娉娉婷婷地现在眼帘。
女子眉眼含笑,神色却清冷十分,手里拿着一枝桃花,朱红的嘴唇似乎下一刻就要说出话来,可到底是一幅画,说不出话来的。
“你在想什么?想喊谁的名字?”
找到画中的女子,是在十五日之后,彼时,春色正好。
眼前的一切就像那幅画一般,唯一不同的,是那女子的发饰,是妇人头。
那女子的身旁,还有个男人,长得很是威武,威武之中带着憨傻的气息,与那女子格格不入,可就是这样的格格不入,眼前在我看来却是无比的自然。
那女子的笑不是假装的,那男人对于女子的宠溺也不是假装的。
我慢慢地凑近,凑近着,计算着,假若离那女子只有五步远的时候将她擒住,我定然是可以带着她离开的。
可还未等我凑近到五步的距离,那女子忽地拉住了身旁的男子,退后了几步。做这些的时候,我发现那女子神色之间满是对我的防备。
难不成,她发现了我的意图?
接下来的事情说明,我想多了。
她们后退,不过是因为我身后,那时候正好爬出来那么一只大虫。我并不是万能的神,这是在吊睛三角眼闷声一吼之后,我猜测出来的。
原本我以为我会暴露,因为要逃得过这一劫,势必要暴露自己的速度,不过上天眷顾,还未等到我出手,有人先我一步出手。
是那个憨傻的汉子,对于女子的劝阻,他并未听进去。反手便是从身后抽出了背篓里的短刀,嘶吼着朝着我这一边冲了上来。
一人一兽在交战着,这是最好的时机,我大可以将那姑娘带走。
可我没有,我能做的,不过是在那只老虎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抽出袖中的短刀,了结了他。与此同时,男人的柴刀也落了下来。
那女子的注意力全在男人身上,男人的注意力全在大虫上,没有人会发现我动了手。
我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如任何一个寻常的女子,晕过去罢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农家院子里。
外面很热闹,大家都在庆祝男人抓回了老虎。屋内很安静,还燃着自制的熏香,安神怡人。
见我醒来,那女子很高兴,啊了一声,“你终于醒了,阿大还说你明天才能醒呢!吓得我都快要去请大夫了。”
我笑笑,装作一副无知的模样,“发生了什么,我似乎,有些忘记了。”
于是我听了女子半个时辰的解释,当然,一半是她相公如何英勇杀老虎的赞美之词。
听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听完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崇拜惊讶的模样,“大哥果然英勇,不止救得我性命,竟还将那畜生亲手猎了回来,果真是勇士!”
我的夸赞令那女子高兴不已,本该是清冷的容颜,这时候竟还沾了许多烟火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美,看得我一时愣了。
女子很忙,忙着接待往来的邻里客人,还有一番接着一番的赞美。
隔着一道墙,热闹与寂寞分割开来。我想,或许可以再看一看,留一留,毕竟那人未与我说期限。找得出这女子,找不出这女子,其实只在我这一句话而已。
这样做,有违商德。
可看着那一对,真心舍不得。
我离开了,在石头的衣冠冢前待了一夜,又在酒楼里吃了几日的酒。最后买了几斤好酒带上几斤猪肉,敲响了那女子的家门。
开门的是男人,依旧带着那憨傻的笑,“请问姑娘,有何事?”
我将手里的肉和酒往上提了提,给他看,“大哥,我是来报恩的。”说着将前几日发生的那事情原原本本地道了一遍。
男人听完,一拍脑袋,“原来是姑娘呀!我娘子这几日还念叨着姑娘呢!”说话间,便是将我迎进了屋子里,还解释着那一日太忙没有好好照顾之类的。
酒和肉推拒了许久终于是让他收下了,而后男人将我领进了里屋里。打着手势,小声地嘘了一声,“忘了跟姑娘说,这几日我娘子病了,前一刻才睡下,望姑娘声音轻些,别吵着她。”
男人的动作就像他的声音一样小心翼翼,或许是出于礼仪,生怕妻子被吵醒,他却还是将我领进去看了一眼。
一眼之后,我们出了屋子,就在院子里说话。
男人并不健谈,与我说话,大多带着“我娘子说了”这样的字眼,这感觉,似曾相识。
按照他娘子的嘱咐,在我临走之时,男人送了我一盒吃食。
“这是我娘子自己做的糯米糕,说是吃了安神,那一日客人多将姑娘忘在了脑后,还望姑娘不要介怀,也希望这糯米糕来得不算晚。”
我笑着将糯米糕收在怀里,而后回了客栈。
糯米糕不会安神,只会黏人,黏人心。
我没有再去那院子里,转而回了一封信给那买家。
信很简单,无非几个字,“道行尚浅,无能为力。”
回信之后的第二日,那不苟言笑的少年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这样的做法,有违我们的约定,既然找到了,就该将人带回。事成之后,属于你的赏钱不会少分毫,我不会追究你的任何怠慢之责。”那少年一板一眼的,将话一字不漏地传给我。
我摇头,“并不是我不愿意找,只是实在是找不到,白茫茫一片天,水蓝蓝一片海,乌压压一群人,这世上又是如此大,你要我如何寻?”那少年张嘴,似乎想要说话,我赶紧继续扯,“更何况你只给我一幅画,再无其他,连个年龄名字都没有!技艺顶破天的画师顶多画出人九分,剩下的那一分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这些,你该知道的!”
那少年的眼睛沉了下来,声音里难得的见了怒气,“那这些,你如何不早些说明?”
我眯着眼,将视线投在那少年的眼睛上,果然,是不一样的。
“是你么?想不到,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只可惜,见不到真人。”
少年的目光里带着狡黠,“的确可惜,都看不到你那张面纱之下,究竟是个如何狡诈的女人?”
我呵呵笑了一声,回应,“一般的女人罢了,与你可不一样。倒是你,你是傀儡师,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术法,大可以自己将那人寻回,何必费人费力地请我。”我捂着嘴,轻笑了一句,“更何况,如你所言,我是个狡诈的女人。说不定这生意做着做着,一个不乐意贪玩,就将这生意毁了。”
那少年摇头,眼睛里带着探究,避重就轻地回答,“是么?我倒是不觉得。”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你觉得如何无所谓,这次,我是真的不干了。”我将上次预付的定金扔在桌子上,“这些,都还给你。”
那少年会武,掌控少年的男人也会,这地方待不了多久。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褪去一身黑衣,摘下脸上黑纱,穿上我喜欢的碧色裙子,游走于大街上,其实我,不过是个平民而已。
见着路上有卖糯米糕的,想着上次那女子做的糯米糕,不由得嘴馋了,遂是付了两个铜板要了一包。
可才吃第一口,就吐了出来。
说实话,这糯米糕难吃的紧。
这一点,也可以解释此刻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隔着一扇门,我将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
我在想进门的理由。
抱歉,大姐,我想吃你做的糯米糕了。这理由不行。
抱歉,大姐,你得感谢我,若不是我,你就要被抓走了。这理由还是不行。
抱歉,大姐,我与你一见如故,与你做的糯米糕更是一见如故,能不能让我再见见它?这理由,铁定不行。
于是在门口站了一刻钟的我,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但门是一点儿没响。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着理由的时候,门忽地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交给我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