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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须臾一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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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双手,长乐轻易了交出了心。毕竟一千年,不是谁都陪得起的。
长乐后来时常想,假若待在荆棘园中的千年,没有樾祈的陪伴,或许她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樾祈给了她一双不灭的手,也给了她活的一条生路。
荆棘园不与天界相沟通,消息闭塞,待到她受罚期过,从园中出来的时候,这天地便是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地了。
彼岸花一族,这次终是承了上苍的恩泽,百年前一夜之间,纷纷化为人形,那天河边上的一片白茫茫便是从此消失了。
彼岸花不再生长在彼岸,天君赐予了她们更大更好更适宜居住的地方,她们如今已经是神了,可神了。
白茫茫的一片天河,河的一边是她和樾祈,另外一边,什么也没有。
长乐站在那河边许久,许是站得太近了,那河水沾湿了她的绣鞋,女子却是浑然不知。
“我说,你往后···”
这话没有说完,身边的女子出口将话打断,“这里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给你看看原来这里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
长乐转过,看着樾祈,神情看上去十分的虔诚。是的,虔诚。
“好。”
广袖微微挥动,带着柔和的风,眷念的情,洒向两岸。
无数白色的小花在天河两边悄然无声地生长,慢慢地长大,有了花骨朵儿,然后绽放。那花朵硕大,白色的,花心是细长的丝儿,花瓣儿护着花心,绽放的动作很是缓慢,它们像人一样,试探着,把握着,最后展示着。
河对岸朦朦胧胧现出了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长乐盯着那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樾祈没好气地出声,“拿着书的秀才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我给你舞一段剑如何?保证你大开眼界。”
长乐的目光并未从那人身上挪开,那眼睛里带着痴迷,樾祈看得分明。可在他这一句话过后,那眼睛里的痴迷,一瞬间便暗了下去,转化为浓浓的悲伤。
那悲伤掩饰不住,更何况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看着自己。
樾祈有些慌,他还从未见长乐露出这样的表情。
“樾祈,我有些累,你回去吧,我想好好歇歇。”
仙途漫漫,生命不止,人哪里有歇下的资格?
昆仑的上神陆吾要成亲了,日子定在九月九那一日,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三十六天。长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天河边上扔石子打水漂漂。
石子轻划过水面,扬起一道浪,然后倏地沉入河水之中。
“你说,陆吾上神要成亲了?”长乐问身边的小姑娘。
那姑娘长得与她很像,就像是千年前的她,初出为人,不谙世事,一副天真的模样。
“是啊,长乐你不知道么?陆吾要成亲了,和族长成亲!”
族长?长乐在心中将这个词过了一遍,而后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口中的族长是谁。喔,是安好。
终究,她还是个配角。可尽管如此,配角也会伤心,配角也会难过,不止伤心难过,还有些不甘心。
长乐将这一份不甘心留在了心底,一直到九月九。看着那一双人拜过天地,郎才女貌,在登对不过。
伤心不过尔尔,长乐对自己说完,从人群之中抽身离去。
才过南天门,便见穿着一身黑衣的樾祈,手里拿着一把剑,嘴里叼着一根草在那里看着苍穹发呆。
樾祈长得很漂亮,长乐盯着男人看了许久,生出这么个想法,而后情不自禁地,笑了。
自己的眼光,过了一千年,竟还变差了。
她向着那人走过去,樾祈也发现了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怕被人发现?”一起走过千年,长乐如今已然知道樾祈的身份。他是鬼族之子。
长乐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天兵们。
哪只樾祈不屑地轻笑了声,“这你便是不懂了,仙者大多爱装,如今你们与我们正处和谈之中,他们自该是端着些架子,不会对我如何的。倒是你,,,,”
“我如何?”
“我见你头顶发黑,眼底发青,看着有几分入魔的节奏,神魔一向合不来,所以你要小心点了。”
长乐切了声,并不理会樾祈瞎扯的鬼话,毕竟神魔仙妖鬼人这六界,说是五界更为恰当些,毕竟魔族于万年前由神族与鬼族联手一起灭了,到如今魔息已绝,这天地之间再也没有魔了。
“罢了罢了,不与你开玩笑了,今次来是找到些好玩的东西,要与你分享!”樾祈一脸兴奋,带着诱惑的味道继续道,“你若是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不过那东西不在这清明的天宫之中,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长乐跟者樾祈去了,此刻她是真的不想待在这所谓清明的天宫之中。
漫山遍野的白色彼岸花,一望无际,那是一片彼岸花海。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长乐看着满眼的白色小花,这么久第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樾祈站得地方离她有些远,男人脸上的表情她看得不分明,只听到男人大声的回她,“这里是酆都,鬼族的酆都,若是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儿,天天看花儿!”
长乐只当这又是樾祈的一句玩笑话,他总是这样,喜欢打趣她。
“才不要,天天看花,没意思!”
“除了花儿,你可以看其他的呀!”
“那看什么?难道是你?”说着,长乐大笑起来。
两人在酆都呆不过三日,便是出了事情。
天族的南天门失守,不知是何物一夜之间杀死了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数来人,但事情远远不止如此。重要的是,紧随其后荆棘园结界被破,成千上万的犯人从荆棘园中倾逃出来。那都是关押了万万年的邪祟,在荆棘园中禁锢地已然失了心智。这些东西被放了出来,无疑是一场屠杀。
一万的天兵在三日之间被斩杀,血腥之气在整个天宫的上方弥漫开来,久久不能散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魔族攻了上来。
天族在这一场争斗之中大败,原以为六界就要这样易主,千钧一发之时,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了。
陆吾带着须臾山三千弟子,神兵天降一般,冲在了最前面。三千须臾弟子对阵万数的鬼兵加之无数的魔物,自然是不够的。
可若是加上一样东西,凑一凑,还是可以的。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谁也不会晓得,柔弱的彼岸花,除了引渡,还有聚灵的作用。
本该魂飞魄散的天兵就这么死而复生,加入了抗敌的队伍之中。
敌人强大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怎么也搞不死。
你将我杀了,没事儿,我重新活过来,再来打。
当鬼兵与荆棘园中的一众邪祟与打不死的天兵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于是鬼兵一众开始攻击那隐在天兵之后的彼岸花一族。
但,哪里有这样容易的事情,天兵们自然是誓死保护,两方的交战越来越激烈。
樾祈与长乐,便是这个时候回到天宫上来的。
她看到了陆吾,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挡在最前面的白衫男子,也自然注意到了在他身后的安好,同样穿着一袭白衣的安好,他们是那样的相配。
长乐将局势看得分明,却并没有插手。一旁的樾祈却是耐不住性子了,“一群废物,有了帮手动作竟还这样慢!”说着便要飞身加入其中。
长乐将男人拉住,摇了摇头。
樾祈笑了,“这天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留恋的?安下心,打完了这场仗,我便是鬼族的王,到时候我带你回鬼族,一直守着你。”
长乐也不知道樾祈的哪一句话将自己打动了,便也就由着他去了。
鬼族一向喜欢武力,想成为王的樾祈尤其喜欢,可以说是热爱。
本是平衡的天平被打破,樾祈的加入,迅速地鼓舞了鬼族一方,势如破竹,天族眼看着就要兵败。
可樾祈的命数不好,遇上了陆吾。
那是樾祈第一次与陆吾交战,尽管从前他听说过昆仑的战神陆吾,说是这人有三个头颅六条手臂,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听见了陆吾上神这四个字之后,樾祈对这个天族的战神有了兴趣,于是手起刀落斩了几个天兵,一路杀到了那所谓上神的面前。
白衣男子的身上沾满了许多的血迹,那白衣成了红衣。可尽管如此,那人的眼睛里却不见丝毫的杀气,反而一派清明。
樾祈此生最见不得清明了。
他喊了一句,“陆吾!”而后飞身向前。
樾祈的速度很快,快到陆吾身旁的安好来不及发现,便见一黑衣男子出现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樾祈冷冷一笑,“不过尔尔。”
说着便是要举刀向着男人砍去。
樾祈太过自信,可以说是自负,太小看了陆吾。
提刀那一瞬,胸膛已然被刺穿,血液如泉水一样从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流了出来。樾祈的动作,止住了。
陆吾就在他的眼前,清淡的目光此时有了清冷的味道,“你不该来的。”
说完这一句,陆吾的俞霖剑从他的胸膛之中抽了出来,假若设想地不错,再来这第二剑,他恐怕便不在了。
陆吾的第二剑终究是来了,樾祈绝望地闭上了眼,可这第二剑,迟迟未来。
因为有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是长乐,俞霖剑穿透了她整个身子,有血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源源不断,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他听见她说,“好疼啊!”
樾祈怒了。
陆吾料想不到,挨了自己一剑的男人竟还有力气回头砍自己一刀。
“接着,鬼面!”樾祈说着,将怀里的长乐向着一个方向扔去,而后刀锋直指面前的陆吾。
这一场战打了十日十夜,之所以结束,是因为陆吾身边安好的死。
“你伤了我的女人,我便杀了你的女人。陆吾,你记着,我樾祈与你生生世世都是死敌。”
随着樾祈的离开,鬼兵也离去了,那些个荆棘园中的东西却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直到陆吾将其尽数杀死,这一场战争才真真正正地算是落下帷幕,这便又是十五日后的事情了。
彼时的长乐,还在沉睡。
长乐睡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樾祈杀了老鬼王成了新的王,她依旧睡着。
醒来的那一日,春光很好,春风很暖,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进屋子里,屋内的一切看得分明。
面前是奔马图的屏风,屏风之后似乎有个人,坐在那里。
长乐喊了一句樾祈,只见那人的身子动了动。
“长乐。”一样的声音,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在里面。
长乐睡了一千年,睡得太久了,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
但还记得一个人的名字,樾祈。这个唯一剩下的,愿意陪着她的人。
“我不是长乐了,长乐死了,你给我重新取个名字好不好?或许,我可以叫箫长乐。”
樾祈,祖姓箫。
这便是长乐的一生,或者可以说是箫长乐的一生。
只可惜一生之中清明的日子太过于短暂,箫长乐并未陪樾祈多少日子,便是去了。
这一场梦,到这里算是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