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17、须臾一梦醒

　　长乐在人间一处叫做安宁镇的地方留了三年，那地方每到春夏交际的时候，漫山遍野会开出一种淡紫色的小花，花期很长，直到初秋才凋谢。
　　安宁镇的人们，就像这座小镇的名字一样，过着安宁的生活。紫色的小花是他们的吉祥花，他们靠着这一种植物而生。
　　长乐在人间停留的第三年，仲夏之夜，遇上了一个人，且是个老熟人。
　　那是安宁镇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夜色正浓，灯火正旺，那人就站在灯火的尽头处，穿着一袭白色长衫，一如从前。手里的那只锦鲤灯，在他的手里握着，着实不相衬。
　　长乐在这一头，男人在那一头，距离其实很远，可她还是一眼就见着了他。可他不是，他的眼睛里，有的一直都是安好罢了。
　　长乐转身，说不出为什么，眼睛里有了泪。可有泪又如何？还不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看不清路的时候，最好不要横冲直撞。
　　这不，长乐一撞，就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这眸子的主人一双桃花眼泛着无限的情意，话里也带着无限的深意，“姑娘这般热情，真叫在下吃惊呢！”
　　长乐撞上的，是两年不见的樾祈，两年了，对于身前这个人，她记得很牢固。
　　至于樾祈了，人间两年于他来说不过两日，自然对于怀里这个姑娘，也记得很牢固。
　　猛地一使劲儿，长乐挣脱了那怀抱。
　　“别和我说话！”此刻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她不想让樾祈晓得。毕竟眼前这个男子，并不好惹。这点从日夜跟着她的那只影子，就看得出来。
　　长乐退了两步，想转身，可不行，身后便是那人。眼下这个境地，可以说是前后狼后有虎。
　　樾祈适时地开了口，“其实你不必这么躲我的，也不必如此厌恶我，我来这里寻你，不过是与你说一件事情。”
　　长乐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又忍住了，想了想，回答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换了个地方，是在离灯会不远的小茶楼里。
　　茶楼下面热闹非凡，上面一片冷清，左不过他们两人而已。上了一壶清茶之后，小二很是有眼力劲儿的退下了。
　　“你知道鬼族么？”
　　“不晓得。”长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管我什么事儿！”
　　“那你晓得神族么？”
　　“不晓得。”长乐瞟了眼樾祈，他脸上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带着“诡异”的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继续回，“不晓得，我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晓得。”
　　樾祈喔了一声，“这样啊。”眼底的笑意更浓，“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告诉你这个什么都不晓得也没有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再合适不过。”
　　“你说的什么话？”
　　“心里话，憋了很久没有人愿意听的心里话。”
　　“我也不愿······”
　　“不，你会愿意的。”
　　“凭什么？”
　　“凭这个。”樾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你认得这个是什么么？”
　　琉璃软剑，陆吾的剑。
　　“这是···”
　　“你该愿意的。”樾祈笑了笑，“你们神族与我们不同，果然重情义。你听我说说话，我将你喜欢的都送到你手上去。”
　　长乐疑惑，又不愿意相信。陆吾是谁？那是天族的上神，上神如何能被眼前这个人给打败？可尽管不信，又不得不信，她怕万一。她不晓得樾祈在鬼族的地位，但有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樾祈并不是一般的鬼族。
　　将信将疑，忐忑不安，长乐轻轻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在。”
　　这一说，便是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樾祈果如他所说的那般，只是与她聊聊天罢了，又或许是太久没有人与他说话，于是到了最后，就连他三百岁生辰时候将他寝宫烧了这件事情，都说了出来。
　　樾祈说的很高兴，说完后笑意止不住，可看见对面长乐那一张苦脸后，笑意瞬间便僵在了那里。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我累了。”男人的脸色并不好。
　　变脸如此之快，长乐一脸懵，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你牵挂的那个人，在灯火最明亮的地方等着你。”
　　扔下这么一句话，樾祈眨眼便如飞灰一般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的那把琉璃软剑，静静躺着。
　　依着樾祈的指示，长乐最后找到了陆吾，彼时的陆吾，差不多快被烧死了。
　　樾祈所说的最明亮的地方，即安宁镇的祭祀天坛，每逢喜庆的日子，圣火会被点燃，所有安宁镇的子民会到这里来祭祀天地，祈求福泽。
　　而陆吾，就在那装载圣火的大鼎里，以着扭曲的姿势躺着，昏迷不醒。
　　这是来人间之后，长乐第一次施法，或许是心太急，法术迟迟引不出来，直到村长扔出带着火苗的火把入鼎之时，长乐才将结界引了出来。
　　结界之外，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结界之内，睡着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陆吾，长乐重回了一趟天界。这正是因为这一回，私自下凡的事情被天君知晓。本不过是件小事，于长乐看来，可她并不知道，于其他无关的人看来，这是个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神者，当居其位守其本分，彼岸花长乐此举不妥，当罚。”
　　太上老君一句话之后，众神纷纷附议，“当受罚。”
　　这样，长乐便是领了守荆棘园千年的罚。
　　天河岸边的荆棘园，如它的名字一样，园中布满荆棘。不止如此，园中关着的，是这天族的奴隶，有大凶大恶，也有小凶小恶。长乐的神力术法并不精进，看守这样的事情并不轮到她来做，她的任务，不过是照料这荆棘园园外那一圈的特意种出来的一圈荆棘树而已。
　　那也是用来防止犯人逃脱的好用具。
　　荆棘园里呆不过三日，长乐的手上已经伤痕累累。尽管已经用了仙术修复，也效果并不理想，毕竟那荆棘树并不是寻常的东西，困得住大恶，自然伤得了她这样的小菜鸟。
　　金乌跳进了天河，又是一日过去。天边出昏昏明明的时候，有个人来找她。
　　不是陆吾，而是樾祈，害的她沦落到如此地步的樾祈。
　　樾祈见着她一副恼怒的模样，先开了腔，“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晓得会是这样的结果。原以为你救了个神仙带回去，这天君一高兴不给你个一官半职的也会给你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说完樾祈无奈地摊手，“这一手的好牌，我都帮你计算好了，哪里晓得你竟一声不吭地这么回来。对了，你带回来的人呢？你将他喊出来，眼下不说求富贵，也好歹可以将功补过啊！”
　　长乐哼了一声，“补过你个大头鬼！”
　　她才不要将陆吾拉进来，她俩，不该再有牵扯的。再者，以如今的局面，若是被天君晓得他也私自下凡，定会如她一样被惩处。与其两人一起受罚，还不如一人受过算了。
　　樾祈还要再说话，长乐却在他之前又开口，“别像个小娘子一样碎碎念。你若是真的想帮我，倒不如将眼前的事情帮我解决好了，那之前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樾祈笑了声，“你这脸变得倒也是快得很。”
　　长乐叹了声，“没办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见眼前人这样，樾祈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罢了，其实这事情我也有错，如不是我心血来潮，，，，罢了，不说了。你说吧，要我解决什么事情？”
　　长乐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摆在樾祈面前，“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不受伤？”
　　不受伤的法子很多，按照樾祈的话来说，只不过有的牺牲大点儿，有的小点儿而已。
　　“什么叫牺牲大点儿，什么叫小点儿？”长乐不解。
　　樾祈转过身去，望向那一片荆棘园。
　　“荆棘园之荆棘，本就是用来牵制神魔的。便是一根刺，比起那些个神兵利器来，丝毫也不逊色。你与荆棘其实算是一类的东西，其实说起来，被刺一刺也算不得什么。若是你不喜欢被扎，眼下有两条比较好的法子可以考虑考虑。”樾祈转身过来看着长乐，“第一，不要受这苦了，跟着我走吧！”
　　长乐果断地摇头，“这牺牲太大，我选第二条。”
　　樾祈叹了声，声音很低，“大么？我以为是小的那种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什么路？”
　　“我重新帮你做一只手，一只不会受伤的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