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魅锦戏

16、须臾一梦醒

　　“我和你，是一样的吧！”
　　长乐看着男子，自顾自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有些问题，其实是不该被深究到底的，就眼前长乐疑惑的这个问题来说，即便是深究，也不该在这样的时机深究。
　　因为行动太过于迅速，长乐很快被人间的官兵抓了起来。因为醒悟到了自己犯了错，所以这次她没有再施展术法，只由着那帮凡人去了。
　　就这么被关进了大牢，着实有些不甘愿。不过令人庆幸的一点是，那个男子跟着她一前一后地进了天牢。
　　她么，是因为看着不像是个正常人。至于男人么，虽说看着像是个正常人，骨子里却不是个好人。恰逢州官那一日换了人，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自然是要将这地头恶霸烧一烧的。
　　隔着一面墙，这头的长乐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一边的男子终于开口说了话，语气傲慢，“凭什么我要回答你的蠢问题？”
　　长乐想了想，平静地回答，“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明日你我都要被拖出去审问的，那时候若你不拿出自保的本事出来，怕是逃不出一个死字，不过你生在这样的富贵人，也说不准，但几顿鞭子总要挨的。那时候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就很简单了。”
　　她话才说完，眼前多了双绣着金丝的黑鞋。
　　顺着看上去，是那男子的一张脸，脸上带着寻味的笑。
　　“你看起来不怕我。”他说。
　　“不怕，只是好奇。”她回。
　　“你好奇什么？”
　　长乐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彼岸花这三个字来。思索一番，换了个问法，“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东西？”
　　那男子听完，哈哈大笑了几声，紧接着问她，“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东西？”
　　这问题，叫长乐如何回？心里只想着，我哪里晓得你是个什么东西，总之，看着不像是个好东西。可这话，长乐不说。
　　见长乐没有说话，那男子挑了挑眉，“我是一只鬼，你信不信？”
　　长乐瞪着那男子的身前那小块地看了许久，然后摇头，笃定地道，“不是，你有影子的。”
　　男子沉吟了会儿，“你挺聪明的，不过见识少了点。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这样你就知道我话说的真假了。”
　　长乐不懂他这话的意思，“那是什么？”
　　“你太笨！我带你见见世面，教你如何做出影子来，你愿意学不？”
　　长乐摇头，“我学这个没用，不过看一看倒是可以的。”
　　这便是箫长乐与樾祈的相遇相识。不对，该说是长乐。
　　那时候的长乐涉世未深，并不知道鬼族有一世子名曰樾祈，爱玩乐，平素最爱去的是人间。也并不知道樾祈的真身是一朵红色彼岸花，红色彼岸花，放在黄泉路上那是给人指明路的。至于这化为人形的樾祈，难说。
　　长乐跟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越狱了，而后来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地宫。
　　一到宫门处，立刻就有穿着盔甲的士兵上前，不由分说的就要拉她，长乐下意识地往樾祈身后躲。
　　可那士兵的手还未触及她，便断了。
　　前面的樾祈声音冷漠，“君上便是这样教你们待客之道的么？见着客人了，若是别人的不打一声招呼就罢了，可你们的眼睛都瞎了了，这是我的客人！”
　　那断了手的士兵脸色难掩痛苦之色，又似乎带了一丝不甘，跪了下来，“望世子恕罪。”连带着身后的三人，齐齐下跪。
　　樾祈并未理会他们，抓着长乐的手直接越过了他们，大步地往前走。
　　男子的步子很大，步速很快，长乐跟得吃力，却也不敢说什么，这里给她的第一感觉很不好，带着点暴力，血腥，且和天上，一样没有什么人情味。
　　她，她不是很喜欢。
　　于是当男子停下步子的时候，长乐如实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对方。
　　“你想离开？”樾祈看着跟前这个小丫头，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长乐觉得奇怪，“你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想看你怎么做出影子了，我要回去。”对！回去，人间的糕点比之这里，对她而言一样的有吸引力。
　　樾祈收了笑，摇头，却没有说话。
　　“你摇头做什么？”
　　“我不能送你走。”
　　“为何？”
　　“你很有趣，又很笨，留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男人的脸上带着莫测的笑，连声音都变了。
　　“·······？？？”
　　长乐忽地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眼睛进了沙子脑子进了水才会跟眼前这个男人来到这种地方，深吸一口气，长乐觉得这个时候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转身就走，樾祈倒也没有拦着她。
　　长乐不是一个路痴，相反她的方向感以及直觉很好。曾经陆吾曾拿着一张含着八卦的迷阵与她探讨的时候，很不巧的，陆吾原本是想讲解其中精妙与她听，可却被她先一步地找出了破阵之法。
　　可沿着来时的路回去的时候，长乐却遇上了这样的一个八卦阵。说是八卦阵，却也不像，因为眼前这个阵在有些布局上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就像是下围棋的时候，用的却是五子棋的规矩。
　　奇怪，奇怪，奇怪。长乐在心里叹了三句，头顶上落下了樾祈的声音。
　　“在里面你活不过三个时辰，眼下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你确定还要继续留在里面么？”
　　长乐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不过那声音的确是樾祈的声音，既然知道自己还在这里找路，那人必定还看着自己，长乐本是有点儿怕的，不过想到这一点，她忽地不怕了。
　　“当然确定！这里不适合我，我要回去！”
　　大声地回过之后，女子更加专注地寻找着路。
　　而这一头的樾祈，则是盯着镜子里的那个白衣影子，死死地盯着，良久，樾祈问身边的人，“你真的确定，她会是我的贵人？”
　　樾祈身边立着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分不清男女。开口，嘶哑的声音有些刺耳，“我的卜卦不会错。主公只要有了这个女子，统一六界，指日可待。”
　　樾祈看了那人一眼，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都说女人的心思是海底针，难猜。可男人若是用起心来，心思一样难猜。
　　这一头的长乐正用心地找着路，忽地一道精光闪过，再然后，樾祈就这么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比之大变活人还要惊险刺激。
　　“你做什么？”长乐没好气地看着眼前人，其实她和他并不熟，樾祈到底是个什么人有着如何的家世背景，她都不晓得。可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却一点儿也不怕，相反的，和眼前这个人相处不过一日，感觉确是和认识了几百年的陆吾差不了多少。说来也是奇怪。
　　“把你送回去，你不是不想待在这里么？”樾祈的态度清清淡淡的，与之之前那副样子完全不同。
　　“你？”长乐想着措辞，“想通啦？”
　　樾祈点头，“强扭的瓜不甜。”说着叹了一口气，“尽管我这样希望你留下来。”
　　长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好了。”
　　樾祈真将她重新送回了人间，不止如此，在她临走之前，还送了她一盆火红色的花。
　　那画跟彼岸花有些相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颜色，血一般的红，染透了每一片花瓣儿。
　　“这是我们地宫的唯一的花，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吧！”
　　长乐点头，“看着是不错。”
　　除了花儿，还有一样礼物，樾祈要送给她。
　　“是什么？”
　　“你不是想看我如何做出影子么？我现在就表演给你看。”
　　反正都要走了，长乐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想看的欲望的。
　　樾祈看出了这一点，淡笑着拍了拍手，很快，上来了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男人的手上还捧着一把匕首一样的东西，一直走到了樾祈面前，然后停下。
　　地宫之上不知几时升起了月色的月亮，不大，光亮却是够的。
　　月华之下，三人三影。
　　樾祈拿着那把匕首，在那鬼面面具男人身后蹲下，长乐好奇，便凑近去看。
　　看到的东西，着实有趣，让人惊讶。
　　那匕首一点一点地割着男人的影子，那影子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的竟还在躲闪，尽管那鬼面男人一动也不动。
　　一把匕首由左到右在男人的足根处划了个透，然后，那影子像是纸片儿一样的，从鬼面男人的足根处飞起，最后，立在了三人面前。
　　“这个影子，是我送你的第二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