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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须臾一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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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祈最近似乎有事在忙,三五日才会与她吃一顿饭。对于自己的这个发现,箫长乐有些窃喜,窃喜的同时,却有隐隐的不安感。这不安感的来源,说也奇怪,是因为樾祈新送来的那株彼岸花。
按照樾祈的说法,彼岸花若是养在内室,不出三日便是要死掉,可她房里的这一株,却是一日比一日长得要好,半月过去,那花儿的颜色愈来愈艳丽,花朵也越来越大,大有继续生长之势。若只是这些也就罢了,可问题是她最近做奇怪梦的频率越来越高。那梦似乎是顺承上次那梦的,又似乎不是。时而是连续的,时而又只是一个片段。每每等到她意识到坠入梦中,想要与梦中的樾祈问个究竟的时候,那梦偏又醒了。
梦这样古怪,梦这样复杂。于是闲着无事的时候,箫长乐会戳一戳那花儿,掐一掐,看看那花儿是否藏着什么。若是可以,她甚至想用仙法将那花儿毁了。可如今有鬼面时时刻刻看着她,她不能妄动仙术。
连日的梦让箫长乐的精神有些不好,恹恹的不想动弹。便是一一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樾祈允许她去鬼市里逛一逛的时候,都被箫长乐拒绝了。
“姑娘为何不去?君上都已经松了口,况且鬼市很热闹的!”一一不能说,但写字极快,看着那张白纸之上密密麻麻的字,箫长乐只觉得头疼,困得头疼。
可这样的理由,实在是有些可笑,再加上这其中未解的因果,实在是不好意思与外人说,遂箫长乐只是以一句“身子不舒服”敷衍了过去。
于是这一日的晚饭时分,几日未见的樾祈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她的面前。见着她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她的身体前前后后翻过来翻过去地查看。若是从前,箫长乐或许会防备十分,可如今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太过于困倦,她实在是没精神应付跟前的樾祈,便只能由着他检查完,而后将她一把搂在怀里,被他喂食。
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当成小孩子一样被人喂,这实在是太伤害自尊了。
“那个,放我下来!”声音是狠厉的,不过因为太困的缘故,底气不太足,反倒因为睡意浓重带了几分鼻音,听着像是在撒娇。
樾祈笑出声音来,“就不放,不吃不放,不吃完不放。”
这样的一场拉锯战,自然是强硬的一方获胜。男人比女人要强硬。
箫长乐乖乖地屈服了,由着樾祈一口一口喂着。
于是画风成了这样的。
“来,吃口鱼。”
“不吃,有刺!”
“我看过的,鱼肚子肉没刺!”
“不吃肉,不好吃。”
“喔,不好吃,那我把厨子拉过来问问,究竟是如何做出这样难吃的菜来的,顺便看看要不要换一个厨子!”
“换厨子,不用了吧!”箫长乐摇头,“没必要的。”
“也是,那就杀了算了。”说着,男人招手就要喊人,估计是要见那厨子。
好在,箫长乐抢先一步拦住乐男人。
“不必不必,我忽地觉得鱼肉也不错,更何况还没有刺。”说完,某女一口吞下鱼肉。
你看,制服箫长乐很简单,拿性命要挟就够了。
一顿饭吃完,女子已然酣然入睡。
这是樾祈意料之中的。
将人抱着上了床,樾祈顺势地在女子身边躺下,拉上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
房间里的婢子们很有眼色的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拉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男一女了。
“该是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了,箫长乐。”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呢喃地说出口。
原以为她会轮回千年,受尽千年轮回的苦楚,却没有想到,这个人其实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可以说是眼皮子底下待着。更加不会想到,她会以这样的一种身份,几乎可以说是完整地回到自己身边,便是名字,都不改一分。
他作了许多的恶,欠了许多的债,杀了许多的性命,原以为等到魂魄散尽的那一日,他与她都不会相见,却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不止见到了,还可以像此刻一般将人拥进怀里。
樾祈无比的庆幸,那时候一时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是该庆幸,毕竟她离那个人更加地近,不过还好,那个人眼睛如从前一样瞎,让他先一步找到她。
他守在那里,年年岁岁的那一日都守在那里,终于将人等来了。他将她抢了回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么个人。他害怕她不是她,那样又得伤心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呢喃着这句话。
“不是你将我抓来这里的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转眼过了千年,还是一样的对话。她一点儿也没变,她,还是那个箫长乐。
“再等一会儿吧,再等一会儿,很快我们就解脱了。”
樾祈抱着怀里的闭眼小寐了一会儿,直到耳边有人声,“君上,须臾山来人了。”
须臾?樾祈睁眼,看了眼睡着的箫长乐,眼睛里的笑意慢慢的拢上来,“睡吧睡吧,我的姑娘,好好梦一场!”
男子起身,路过那盆彼岸花的时候,停下了,“今晚,让她哭一场,她该晓得,这上天入地,除了我以外的那些所谓的神,所谓的真心都是什么模样。”
艳红的花瓣儿微微颤动了下,似乎在点头领命。
夜色越来越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意之中,夜很静。
箫长乐走在路上,有月色透过迷雾撒在地宫之上,稀薄朦胧,有些许梦幻的味道。她一直在往前走,尽管不知道自己的终点是何处,也不明白自己这样向前走的意义在哪里。可她就这样做了,步子,一直到一扇阴暗潮湿的牢门前才停下。牢门与之前有些不一样,门口少了看守。
可为何会不一样,应该一直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这一刻,箫长乐知道,这是个梦。
假若是梦的话,那这个梦之前,又发生了什么?箫长乐细细地思索着,记忆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里。
倘若记得不错的话,在这个梦里,樾祈刚刚与天族大战了一场,抓回了不少的俘虏。其中一个,似乎还是天族的上神。
眼前无路可走,抬眼一瞬,箫长乐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牢门之外,是一身锦衣华服的她,牢门之内,是一个衣着褴褛蓬头散发的男人。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男人抬起头来。那张脸有些恐怖,似乎早先受过拷打,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看得人是触目惊心。唯独那一双眼睛,是清明的。
也就是这一双眼,让箫长乐将眼前这个人,与不久之前见过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你是昆仑的那个仙人么?”她问他,她记得他的,樾祈带着俘虏回来的时候,他就在第一个,目光清淡,毫无惧色。樾祈为此还生了气,打了他一拳。
男子并未回答她,也许是没有力气,只是略微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昆仑的,昆仑十三峰的须臾。你我其实算是同门。”说着,箫长乐蹲下身子,与那人四目相对,声音压得更低一些,“等再过些日子,有机会我再去挖一株彼岸花弄一瓶子鬼族的血,将你救出去。”箫长乐麻溜儿的说完这些,又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的,这里只是一个梦,既然是梦,那这些梦中人也不过是个幻影,性命也不过是浮云,救与不救,生与死并没有差别。
可或许是这个梦太过于冗长,这些日子下来,让她有了感情。梦中的每一个人,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念头生出的泡影,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人。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眼下,她不忍心看着这个跟自己同门的人死去。
箫长乐想要救人,可人却不乐意让她救命。
“不必。”男人终于开口说话,因为疼痛还有长时间未进水的原因,声音有些粗粝沙哑,并不好听,“生死更有命,更何况姑娘与我并非同道中人,便是救了,在下也不会稀罕。”
若说前一句让箫长乐觉得震惊的话,那么这后一句话,就有些让人愤怒了。
“什么叫做非同道中人?你是哪一个道的,我又是哪一个道的,你把话说清楚!”
男人靠着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清明的眼睛有了情感,带着鄙夷,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刀子一般的话语就这么不留情面地落了下来。
“身为我天族人,却与鬼族鬼君纠缠不清。除此之外,竟将我天族地形图出卖给鬼族,让我天族一夕之间损失一万天族的兵士。”男人说话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或许是想起了这些,那双眼睛里此刻除了鄙夷,还有愤怒。
“箫长乐,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啊!”